蘇昌河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轉回來。月光下，他的表情難得認真。
“暮雨。”他說，“明天那一劍，是為無劍城揮的，也是為你自己揮的。揮得漂亮點，別給你爹丟人。”
蘇暮雨重重點頭。
蘇昌河笑了，他張開雙臂，給了蘇暮雨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很用力，蘇暮雨能聞到蘇昌河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感覺到他大氅下堅實的肩膀。
這是他們認識十六年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接觸。
“還有，”蘇昌河在他耳邊說，“無論明天結果如何，記得活著回來。暗河可以沒有蘇家家主，但我蘇昌河，不能沒有你這個兄弟。”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躍下屋頂。黑衣融入夜色，幾個起落就消失不見了。
屋頂上，蘇暮雨還站在原地。
風吹過，很冷。但他心裡卻有什麼東西，悄悄地化開了。
他重新坐下，抱著膝蓋，繼續看月亮。
今夜的月，好像真的比往常亮一些。
天啟城，飛虎將軍府。
這座府邸在城東，離皇宮不遠不近，既顯尊貴，又不至於太招搖。
府內佈局大氣，前院有演武場，後院有花園，正中是會客廳，此刻廳內燭火通明。
廳裡擺著一張花梨木棋桌，桌邊坐著兩人。
上首是個老者，身穿暗紅色蟒袍，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睛裡像藏著兩潭深水。
對面坐著大皇子蕭永。這位皇子今年二十有五，長得像他父皇，方臉濃眉，只是眼神里少了些英氣，多了些陰鬱。
他穿著杏黃常服，袖口用金線繡著西爪蟒紋。
棋盤上，黑白子廝殺正酣。
濁清拈起一顆白子，在指尖轉了轉，忽然道：“無雙城，乃昔日天下第一城。如今武學一道落了下乘，”他頓了頓，落子，“可器之一道仍可稱第一。這塊肥肉，我們盯了數年。也確實到了吃下肚的時候了。”
蕭永沒抬頭，盯著棋盤看了片刻，落下一顆黑子：“一個只求勝的瘋子，和一個禁錮於瑣事的傻子，無雙城的天，早該變一變了。”
他說的是前任城主劉雲起和現任城主宋燕回。
劉雲起痴迷劍道，心術不正，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宋燕回則是個守成之主，做事謹小慎微，這些年把無雙城經營得西平八穩，但也失了銳氣。
“只是如今正好用上了蘇，哦不，卓月安的勢。”蕭永補充道。
濁清笑了，笑容很淺，幾乎看不見：“這就叫天時。他報仇，我們取利，各取所需。”
蕭永也笑了：“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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