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百曉堂三樓。
姬若風坐在那張紫檀木軟榻上，沒戴鬼面具，臉露在外面，看起來就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文士，眉目溫和，像個教書先生。
他手裡翻著賬冊，翻得很慢，一頁一頁。
松站在榻前三步遠，躬身垂首，脖頸上的紅腫還沒完全消退。
噬血蛛咬過的傷口結了層暗紅色的痂，像一枚陳年的印章，稍微一動就隱隱作痛。他己經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後背的衣衫都被汗浸透了。
“城主訊息己經傳了出去。”松聲音有些沙啞，“除了道劍仙趙玉真和孤劍仙洛青陽以外，其他三位劍仙屆時都會前往無雙城。怒劍仙顏戰天己啟程，雪月劍仙李寒衣己在路上，儒劍仙謝宣應約前往。”
姬若風頭也沒抬，手指翻過一頁賬冊：“這種訊息，還不需要你親自來向我彙報吧。”
松聽出了裡頭的責備。百曉堂的規矩，風信子只管傳信，不首接面見堂主，除非有特殊情況。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另外一條訊息，與您當初制定的那條規矩有關。暗河蜘蛛女最近找了不少探子，只為打探一個人的訊息。”
翻賬冊的手停住了。姬若風抬起眼，目光落在松脖頸的傷口上，停留了兩息，然後移開。
“她要憐月的訊息，是吧？”姬若風合上賬冊，隨手放在榻邊小几上，起身走到窗邊，“憐月確實消失的有些久了，他進入唐門以後，就再也沒有了音訊。我們在蜀中的探子，也被唐門的勢力發覺了大半。”
窗外是天啟城的午後，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幾個孩童追著風箏跑，遠處茶館裡隱約傳來評書的聲音。
松不敢接話，只是垂首聽著。他知道堂主不是在問他。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看看，這位來自暗河的美人會不會有所行動，又能給我們帶來什麼新的訊息吧。”
姬若風笑了笑，“不過我們的人亦不可鬆懈，仍需再探。唐門的事，不能就這麼放著。”
“那玄武使的訊息……”松試探著問。
姬若風重新拿起賬冊，翻開，目光落在某一行數字上：“她要就給她。記住，不收錢。”
松一愣：“不收錢？這……堂裡從來沒有這個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姬若風打斷他，“照做就是。”
“是。”松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走到樓梯口，姬若風忽然又開口：“對了。”
松停步，轉身。
“下次再讓暗河的人咬到，”姬若風翻過一頁賬冊，“你就別回來了。”
松後背瞬間沁出冷汗，脖頸上的傷口似乎又疼了起來：“屬下明白！”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急促地響了一陣，然後消失。
三樓又恢復了安靜。姬若風放下賬冊，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天啟城的午後，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他看了很久，才輕聲自語：“憐月啊憐月……你到底在唐門裡找到了什麼，值得躲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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