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男子擠過人群,湊到蘇暮雨身邊,臉上堆起熟絡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縫:“公子這是頭一次來我們天下坊?看您這氣度,不像常來這種地方的人。”
蘇暮雨轉頭看他,“算是第二次來了吧。”
“哦?”矮胖男子故作驚訝,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對公子卻沒有印象,真是令人意外。我們天下坊的客人,我大多都能記住。公子這氣質,更不該忘。”
“這賭坊里人來人往這麼多,你都能夠記住?”蘇暮雨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哼。”旁邊傳來一聲冷笑。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子擠過來,正是之前那個丁老頭。
他盯著矮胖男子,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這些人的眼睛就跟狗鼻子一樣靈敏。但凡是身上帶著點錢味道的人進來,他們便會像盯著獵物一樣死死地盯著。然後用一個時辰的時間,查出這個人的身份來歷,查出這個人的背後能夠為其負擔起的最大財力,再製定周密的計劃,讓他在天下坊的這幾日內將他的皮肉咬淨,連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嚥下去!”
“丁老頭,你在這裡胡說些什麼!”矮胖男子怒喝,臉漲得通紅。
丁老頭渾然不懼,依舊冷笑,乾瘦的身子挺得筆首:“當年,我便是這麼被你們給騙得傾家蕩產的!我兒子的彩禮錢,我老伴的藥錢,全沒了!”
周圍幾個賭客看了過來,眼神各異。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同情,更多的則是事不關己,繼續盯著木牌。
蘇暮雨搖搖頭:“我對這天下坊中的賭局沒有任何的興趣。”
他伸手朝木牌一指,“我只是有幾分好奇,上面的這些,代表著什麼。”
矮胖男子鬆了口氣,趕緊解釋,臉上又堆起笑:“哦。這是如今江湖之上的一件大事啊,無劍城遺孤卓月安挑戰無雙城城主宋燕回。您可以買卓月安贏,一賠二,您下一百兩銀子,他贏了你便能拿二百兩。也可以買宋燕回贏,一賠三,若他贏了,一百兩銀子便能拿三百兩。也可以買他們不分勝負,一賠五,若您猜對了,也是拿五百兩。”
蘇暮雨露出困惑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為何買宋燕回贏,能夠贏得比較多?”
矮胖男子心裡暗笑,果然是個不懂行的肥羊他臉上卻更加熱情,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因為來下注的人,看好他贏的人比較少。畢竟上一任的無雙城城主在卓月安面前己經敗下陣來了,宋燕回的名氣,可並沒有比劉雲起要高上多少。大家覺得,卓月安贏面更大。”
“原來如此。”蘇暮雨點頭,若有所思。
“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喜歡聽故事。”矮胖男子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到蘇暮雨耳邊,“一個快被天下人遺忘了的門派,一個從未聽說過的無名劍客,一路勝無雙城大弟子、講武堂問道西劍、大長老劍山嶽、前代城主劉雲起。這是一個多麼令人振奮的故事,若最後再將那無雙城城主宋燕回踩在腳下,豈不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他首起身,聲音又恢復了洪亮:“賭局本就不存在絕對,呈現出的結果,都是大家的心中所願。大家想看到傳奇,想看到逆襲,所以卓月安的賠率才高。”
蘇暮雨沉默片刻,忽然問:“怎麼個賭法?”
“最少三兩白銀,最多可壓一城!”矮胖男子朗聲道,眼睛更亮了,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魚兒要上鉤了。
“好,那我就壓。”蘇暮雨從懷裡掏出一錠細銀,放在矮胖男子手上,“三兩銀子。”
矮胖男子笑容僵住了。
他低頭看看手裡那錠銀子,又抬頭看看蘇暮雨,嘴巴張了張,一時沒說出話。三兩?三兩銀子在天下坊連個響都聽不見。
周圍幾個賭客嗤笑起來。三兩銀子?還不夠買壺好酒呢!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己經轉回頭去。
矮胖男子很快調整過來,強笑道:“公子買誰贏呢?”
蘇暮雨沒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身邊,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矮胖男子沒聽清:“什麼?公子您說什麼?”
就在這時,蘇昌河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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