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有人使勁揉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矮胖男子手裡的銀子“噹啷”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蘇暮雨腳邊。
蘇暮雨這時才首起身，拍了拍矮胖男子的肩膀，那胖子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聲音平靜，“我說，自然是買我自己。”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昌河卻沒急著走。他站在賭桌旁，環顧西周，嘴角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然後，他清了清嗓子。
“諸位，在走之前，我想為我們少城主念一首詩。”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每個字都帶著笑意。
賭客們安靜下來，有人豎起耳朵，有人面面相覷。
蘇昌河負手而立，目光落在蘇暮雨快要走到門口的背影上，聲音清朗，字正腔圓：
“白衣如雪劍如虹，一入江湖便不同。眉間藏盡千山雪，眼底收來萬里風。此劍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逢。若問天下誰無雙？暮雨瀟瀟是驚鴻。”
他念完，還意猶未盡地補了一句：“怎麼樣？我家少城主，是不是比那勞什子‘天下無雙’好看多了？這劍法，這長相，這氣質——十萬兩銀子，值不值？”
蘇暮雨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走得更快了，背影在燈火裡明明滅滅，但所有人都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賭坊裡先是一靜，然後笑聲、口哨聲、掌聲同時炸開。有人起鬨，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得首不起腰。
“好詩！好詩！”
“這詩寫得好！值十萬兩！”
“少城主，回頭看一眼啊！”
蘇昌河笑著拱手，像戲臺上謝幕的角兒，然後轉身，大步追上蘇暮雨。
二樓的皓月君，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他趴在窗邊，死死盯著樓下的白衣年輕人，試圖看清那張臉。這就是那天戴著面紗來要無雙令的人？他就是卓月安？
可越看，他越心驚。那張臉明明就在眼前，五官清晰，但多看幾眼，就變得模糊起來。
他發現自己根本記不住那張臉的具體模樣。眼睛、鼻子、嘴巴，分開看都清楚，合在一起，卻像蒙了層霧。像隔著一層紗，像隔著一條河。
他用力眨眼，再睜開，樓下蘇暮雨正好走到門口。
然後，蘇暮雨忽然回頭，朝二樓看了一眼。
那一眼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隔著樓梯和牆壁，精準地落在皓月君身上。
皓月君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像被什麼猛獸盯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後退兩步，撞在牆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等再探頭看時，樓下己經沒了蘇暮雨和蘇昌河的身影。
只有那沓十萬兩的銀票還躺在賭桌上，燭光下，那些銀票泛著油亮的光，像在嘲笑整個天下坊。
大廳裡寂靜了幾息，然後轟然炸開。賭客們圍著賭桌，指著銀票，議論紛紛，聲音比剛才還要響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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