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城後山，試劍崖。
夕陽把整片山崖染成橘紅色，崖邊幾株老松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鋪在青石地上。
宋燕回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柄小刀，正輕輕地削著一根樹枝。
木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積了一小堆。
他今年剛滿三十，頭髮卻己經白了幾縷。臉上沒什麼皺紋，但眼睛裡總帶著點疲憊，像是很久沒好好睡過了。
小無雙蹲在旁邊，專心致志地啃著一串糖葫蘆。
他今年七歲，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長得像小姑娘。
糖葫蘆吃得滿嘴都是糖漬，他也不擦，就用手背胡亂抹一下，結果抹得臉上也黏糊糊的。
“你覺得你這個大師兄怎麼樣？”宋燕回忽然問。
木劍停了停，又繼續削。
無雙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想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嘴裡的山楂，認真道：“笨了點。”
宋燕回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武學之上是笨了點。”
他把樹枝削完，拿起看了看，是一柄小小的木劍，劍身只有手掌長，劍柄上還刻了道淺淺的雲紋。
他遞給無雙：“試試順手不。”
無雙接過小木劍，比劃了兩下，眼睛亮了：“好用！”
“你記住，每個人都是有優點的。”宋燕回揉了揉無雙的腦袋，手停在他發頂，聲音輕了些，“你大師兄在為人處世上，可是圓滑得很啊，連我也不如他。”
無雙似懂非懂地點頭，繼續啃糖葫蘆。
“師父你今天有些奇怪啊。”他忽然說。
宋燕回收回手，仰頭看著天邊的夕陽。夕陽很大，紅彤彤的，像顆熟透的柿子，正一點點往下沉。
“我今年不過三十幾歲。”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可在百里東君他們面前，卻總覺得自己像是上一輩的人了。我沒有他們的心氣，也沒有他們的傲氣。這樣是不對的，懂不懂啊？”
小無雙啃著糖葫蘆，一臉天真。
他不懂，七歲的孩子懂什麼呢？懂糖葫蘆很甜，懂師父會給他削小木劍，懂大師兄雖然笨但會偷偷給他買零嘴。
宋燕回看著他，眼神複雜。
許久，他才又開口，聲音更輕了，“如果有一天師父死了，你要好好聽你大師兄的話。雖然他貪圖小利，但是他是個心眼實在的好孩子。他會像師父一樣好好地照顧你，給你買好吃的糖葫蘆。”
說著，他伸手颳了刮無雙的鼻子。動作很輕，很親暱。
無雙被颳得癢了，咯咯笑起來，糖葫蘆差點掉地上。
“和卓月安的那一戰，我沒有勝的把握。”宋燕回繼續說，聲音幾乎淹沒在山風裡，“甚至害怕自己也死了。所以得提前安排些什麼，才能心安啊。”
他頓了頓，看著無雙的眼睛：“未來的日子，喜歡練劍就多去練一練，以你的天資一定可以成為一代劍仙。如果不想練也沒關係，可以多多行走江湖，看看這世上的好山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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