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裡，喧囂聲一浪高過一浪。
圓臺上，金刀客的金刀在燭光下閃著刺眼的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呼呼的風聲。
對面那黑豹子依然握著那柄烏木柄匕首，身形在刀光中左閃右躲，像只真正的豹子在林間穿梭，每一次躲避都險之又險，卻又恰到好處。
十個回合過去了。
金刀客開始重重喘氣，胸脯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圓臺上。
他手中的金刀確實威猛，刀身是精鋼打造，刀柄包了層銅皮，加起來少說三十斤。揮了這麼久，手臂己經開始發酸，虎口處磨得發紅，每一次揮刀都帶著幾分勉強。
黑豹子卻像沒事人一樣。
他手中的匕首輕巧，動作靈動，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處——多一分浪費體力，少一分便要見血。
他的呼吸很穩，胸膛起伏的幅度幾乎沒有變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金刀客的動作，瞳孔微微收縮。
那種眼神，不是獵物的恐懼，而是獵手的耐心。
蘇暮雨坐在角落裡，酒碗端到嘴邊，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臺上那個黑衣少年身上，看著他在刀光中穿梭的身影，看著他那雙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每一次閃避時那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也是這樣的燈火，也是這樣的擂臺。
一個瘦小的少年站在臺上，手裡握著一柄匕首，面對著一個比他壯三倍的對手。
所有人都覺得他要輸了，但他沒有。他像一條泥鰍，在刀光裡鑽來鑽去，耗盡了對手的體力，然後一擊致命。
那少年叫蘇昌河。
蘇暮雨的目光微微一動，從黑豹子身上移開，落在對面蘇昌河臉上。
蘇昌河正託著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眼睛也看著臺上。
他的表情很放鬆，嘴角甚至掛著一點笑意，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然後蘇昌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繼續看。
臺下，老闆叼著煙桿，眯眼笑著。
煙桿在嘴角翹得老高，像是在炫耀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他面前的兩個鐵盤，一個堆滿了銅錢碎銀，像座小山，在燭光下泛著黃白相間的光；另一個裡只有那枚金葉子，孤零零地躺著，閃著誘人的光。
按照酒肆的規矩，如果一方的賭注無法覆蓋另一方，那麼多出來的部分，比如現在這枚金葉子，就歸酒肆所有。
“這些走江湖的世家弟子，”老闆心裡得意，煙桿在嘴角翹了翹，菸灰掉下來落在衣襟上，他也顧不上撣，“往往都自信卻愚蠢。大把大把的銀子被騙走卻不自知，還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他看了眼臺上的對決。
金刀客雖然累了，但黑豹子那把匕首能幹什麼？劃破皮肉都費勁。那匕首太輕，太薄，打在金刀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這枚金葉子，今晚是落袋了。
正美滋滋想著，臺上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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