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淮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身後兩人噤聲。
白鶴淮蹲下身，手指按在青石板上。
她閉著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後站起來。
空氣裡該有的雨水味、泥土味、青草味，全都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若無的甜香。
“進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她的聲音很低，“空氣太乾淨了。西淮城這麼大，這麼多人，這麼多車馬，這麼多煙火氣，空氣不該這麼幹淨。像是被人洗過一樣。”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的絹帕，抖開，舉過頭頂。絹帕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面很小的旗。她等了片刻，收回來，對著月光看。
“花燼散。”她咳著說，“無色無味，極難察覺。中毒初期只會感到乏力、睏倦，等發現內力運轉不暢時，己經晚了。”
蘇喆把煙桿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鍋裡的菸絲燒得通紅，“對一座城下毒？什麼樣的人，有這麼大的手筆？”
“花燼散，以七種奇花混合煉製。其中‘燼心蘭’只生長在西南瘴癘之地，極為罕見。一株燼心蘭，市價百金。要用它毒倒一座城，”白鶴淮手指在袖中捏緊，“怕是要傾家蕩產。”
“地脈染毒，空氣也染毒。”他的聲音很沉，“下毒之人選在此時發作，絕非偶然。蘇暮雨問劍無雙在即，各方勢力齊聚西淮城。此時讓所有武林中人失去內力——”
“等於把老虎的牙拔了。”蘇喆介面，冷笑一聲，“好算計。只是不知是哪家這麼大方，連燼心蘭這種稀罕物都捨得拿來用。”
“剛才我們進城之時，我還沒有嗅到花燼散的味道。”白鶴淮說道：“如今車過半城，便到處都是這味道了。看來多年籌備，只等這一日。”
她抬頭看向西淮城的方向，目光越過那些低矮的房屋，越過那些昏暗的燈火，落在城東某處。
“西淮城，要變天了。”
“錯了。”蘇喆抽了口煙，煙霧從鼻孔緩緩湧出，“是無雙城，要變天了。”
白鶴淮忽然轉頭看向蘇喆，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憂慮：“阿爹，有什麼辦法能夠快速找到蘇暮雨？花燼散雖不致命，但若在中毒狀態下與人交手，內力反噬，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武功盡廢，他明日還要問劍。”
“放心。”蘇喆從懷裡掏出一支紅色的小箭。
那箭只有手指長短，通體硃紅，箭桿上刻著細密的紋路，箭尾綴著一撮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他叼著煙桿湊近，用煙火點燃箭尾的引線。引線“嗤”地燃起，冒出一縷白煙，火星順著引線往下爬，蘇喆抬手將小箭擲向空中。
“咻——！”
小箭升至半空，忽然炸開，化作一朵絢麗的煙花，六瓣梅花，幽藍梅心，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暗河尋蹤箭。
西淮城另一頭，長街盡頭。
蘇昌河正歪著頭看蘇暮雨，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忽然他笑容一收，抬眼看向夜空。
那朵梅花煙火在夜色中綻放，“這城中還有暗河之人？”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疑惑。
“莫不是？”
蘇暮雨也看到了煙火，轉頭看他，“你不是說只來了你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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