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門內，殘破的庭院裡，眾人各自歇息。
葛修癱坐在臺階上，後背靠著斷裂的廊柱，大口喘氣。
陸小鳳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柄斷劍，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蘇喆靠在牆邊抽菸，煙鍋裡的菸絲燒得通紅，在黑暗中一亮一亮的。
白鶴淮站在院子中央，仰頭看著屋簷上漸漸散去的烏雲，月光重新照下來，落在她臉上，涼涼的。
謝宣從屋簷上飄落，青衫不染塵埃。
他走到白鶴淮身邊，很自然地站在她身側，白鶴淮側頭看他，月光下那張溫和的臉上帶著笑，眼睛裡映著星星。
蘇昌河蹲在牆角，拍拍手站起來。他走到蘇暮雨身邊，也沒有說話。
蘇暮雨站在那裡，白衣上沾著血和灰塵，暮昌劍插在腰間，劍柄上的雨水還在往下滴。
謝宣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李城主的毒是如何解開的。這城中不少人應該也中了這花燼散之毒，滿城百姓、商賈、過路的旅人，都還在昏迷之中。李城主身為劍仙，自然應助他們一臂之力。總不能我們在這裡打完架，外面的人還在做夢。”
李寒衣站在院門口，斗笠戴得很低，看不清臉。
她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皓月君縮在廊柱後面，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刺蝟，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解藥。”李寒衣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皓月君渾身一顫。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手抖得厲害，差點摔了。
李寒衣拔開塞子，倒出一粒藥丸。湊到鼻尖聞了聞，點了點頭。
她將藥丸放回瓶中，收進袖中，然後她轉頭看向白鶴淮。
“白姑娘，這死書生借我一會兒？明天天亮前完璧歸趙。”
白鶴淮的臉“刷”地紅了。從臉頰開始，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蔓延到衣領下面。
她支吾著，手指絞著衣角，把衣角絞得皺巴巴的，半天沒憋出完整的話來。
什麼叫“借我一會兒”？什麼叫“完璧歸趙”？這都什麼虎狼之詞？
謝宣扶額輕嘆，“兇婆娘，成語是這麼用的嗎？再說，你要我幫什麼忙首說便是。”
一旁的皓月君從來沒有見過今晚這樣的場面。劍仙打架，劍氣橫飛，一整個院子的人在他面前化成黑水。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他不是那些大人物，沒有通天的本事，沒有不怕死的膽量。他只是一個小人物，只想活著。
“是百曉堂的人。”李寒衣淡淡道，“他們託我辦件事。帶我去見你主子。”
皓月君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我若帶你去，他必殺我！他一定會殺了我！他知道是我帶的路，他不會放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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