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正殿，晨光透過新糊的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一格一格的。
空氣裡有股新鮮木料的氣味，松木的、樟木的、檀木的，混在一起，很好聞。
蘇昌河斜倚在那張新打造的黑檀木大椅上。
他蹺著腿，鞋尖一點一點，像在打拍子。
手裡把玩著一枚從黃泉當鋪帶出來的古玉，古玉是青白色的，溫潤如脂，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桃花眼彎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謝家坐鎮暗河舊地，留在南安的是蘇暮雨帶領的蘇家眾人，以及慕青陽帶領的慕家子弟。
二十餘人分列兩側，黑衣肅立。
“參見大家長。”聲音整齊劃一，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迴響。
蘇昌河眯了眯眼，感覺好極了。
這種感覺，像喝了一罈窖藏三十年的“醉清風”，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再蔓延到西肢百骸，就一個字，爽。
他擺了擺手，“免禮。”
蘇暮雨上前一步。
他的衣角被晨光照著，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像遠山的顏色。
他抱拳，“敢問大家長，唐門之事，有何眉目？”
蘇昌河坐首了些，古玉在掌心轉了個圈，停下。
“唐憐月幾個月前回蜀中，進了唐門後，連大門都沒邁出過一步。唐門的人說他閉關了，但閉關連封信都不出？連句話都不遞？”
慕青陽皺眉，“所以唐門出事了。唐憐月不是那種會躲起來的人，他要是沒事，早該出來了。”
“不止如此。”蘇昌河將古玉收入懷中，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手指很長，骨節突出。
“我此去探查，發現研究藥人之術的鬼醫夜鴉，也去了唐門。有人看見他在蜀中出沒，有人看見他進了唐家堡。一個用活人煉藥的瘋子，去唐門做什麼？”
“夜鴉？”蘇暮雨眼神一凝。
“正是。”蘇昌河點頭，“夜鴉、唐門、唐憐月失蹤、還有……”
他掃了慕雨墨一眼，“大皇子的人也在蜀中出現。這幾件事湊在一起，背後定有陰謀。”
慕雨墨抿緊嘴唇，指尖掐進掌心，掐得很深，掌心有一道一道的白印。
蘇昌河繼續道，“而且這陰謀，極可能是針對琅琊王的。唐憐月是玄武使，與琅琊王關係密切。唐門出事，琅琊王不會坐視不管。琅琊王出事，唐門也不會袖手旁觀。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棋子是唐門，棋手是天啟城裡的那個人。”
他站起身，踱下臺階，黑袍在晨光中擺動，他走到慕青陽面前，停下。
“江湖嘛，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分危險。暗河想走在陽光下，總不能沒有朋友。唐門是朋友，琅琊王也是朋友。朋友有難，不能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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