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城外，高山崖邊。
一頭灰毛驢慢悠悠地踱到懸崖邊緣，兩隻前蹄堪堪停在崖邊三寸處，再往前半步，就是萬丈深淵。
崖下雲海翻湧，看不見底，只能聽見風穿過峽谷的嗚咽。
毛驢背上，一個穿著褪色道袍的年輕男子正歪著身子打盹。
腦袋一點一點，像雞啄米，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在道袍前襟暈開一小塊深色。
“堇城，不錯的地方。”男子含糊地嘟囔著，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像從夢裡飄出來的，“風水好，適合埋人。”
“青城山就在附近。”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你不想上去見見你崇拜的那個道士？人家可是道劍雙修，距離神遊玄境只差一步。你呢？騎驢打盹流口水。”
毛驢旁站著個紫衫姑娘。面容清麗，眉眼如畫，眼神卻冷得像臘月寒潭，看一眼就覺得骨頭縫裡冒涼氣。
她抬起手，作勢要拍毛驢的屁股，手掌離驢皮還有三寸，掌緣己泛起詭異的淡紫色霧氣，那是她獨門毒功“紫霧掌”，一掌下去，毒入骨髓，連解藥都來不及配。
“別拍別拍！”道袍男子猛地驚醒，一把抱住毛驢脖子，抱得死緊，“你一掌下去，它往前一衝，我可就下去了！我還沒活夠呢！”
“開玩笑。”慕雪薇收回手，紫霧散去，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一拍它，它就得倒地吐白沫，怎麼還有機會帶你往前衝？我的毒，從來都是見血封喉。”
慕青陽鬆開毛驢，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整理了下衣襟，挺首腰板，擺出家主的架勢。
“我現在好歹是家主了，”他一本正經地說，“能不能對我尊敬一些？哪怕一點點？”
“家主？”慕雪薇挑眉，“誰家主子騎驢打瞌睡還流口水的？你說出來，我去拜訪拜訪。”
“我這是感悟天地！”慕青陽強詞奪理，臉不紅心不跳，“騎驢看堇城，別有一番意境。驢走得慢，我才能靜下心來參悟大道。你們這些騎馬的，太快了，什麼都悟不到。”
“悟到了什麼？”慕雪薇問。
慕青陽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理首氣壯地說：“天機不可洩露。”
慕雪薇懶得理他，轉身望向西北方向。那裡群山連綿，雲霧繚繞，像一幅水墨畫。
最高處隱約可見殿宇飛簷，在雲海裡浮浮沉沉，彷彿不在人間。
那是青城山，道家聖地，傳聞中有神仙居住的地方。
“怎麼樣？”她問，聲音輕了些，“去不去青城山？等要開始做正事了，可就沒機會了。唐門那邊的事，一拖再拖，大家長那邊催得緊。”
慕青陽也望向那片山。
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他摸了摸腰間那柄桃木劍，劍身上密密麻麻的符咒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那就先去青城山吧。”他輕聲道，聲音裡有少見的認真，“畢竟答應給他解開命中劫數的日子，也快到了。”
青城山，後山忘憂崖。
這裡終年雲霧繚繞，松濤如海。風從山谷裡吹上來，穿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音。
崖邊有棵千年古桃樹，樹幹需三人合抱，枝椏虯結如龍，樹皮皴裂如龍鱗。
樹根從岩石縫裡扎進去，不知紮了多深，彷彿整座山都被它抓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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