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回到客棧時，己是深夜。
天啟城的宵禁鐘聲剛敲過三更，街巷空寂，只有打更人拖著長長的尾音在遠處遊蕩。
他推開客棧二樓雅間的門，蘇暮雨正伏在桌前寫字。
桌上散著厚厚一疊裁剪好的油紙封條，每張三寸長、一寸寬，是藥鋪包藥材用的。
紙是上好的宣紙，裁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一絲毛邊。
他左手按紙，右手執筆，筆尖蘸墨，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
燭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映得睫毛在眼瞼下覆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蘇昌河隨手拈起一張寫好的封條，湊到燭下看。
紙上的墨跡己經幹了，三個清雋的小楷：鶴宣堂。
字跡挺拔，筋骨分明。
“嘖。”他笑出聲，大馬金刀地在對面凳子上坐下，“小神醫不讓你去佈置藥莊，倒讓你在這兒寫這些油包紙的封口條？真是大材小用啊。”
蘇暮雨沒抬頭，筆下不停。
“神醫說，既是她的藥莊，必得獨樹一幟。等天啟分莊打出名號，南安總莊也得換上統一的封條。讓病患一看便知，是鶴宣藥莊的藥，藥到病除。”
“是她能想出的法子。”蘇昌河又拿起幾張看，對著燭光一張一張地端詳。
他忽然眼睛一亮，“給我也寫一張試試。”
他伸手去搶蘇暮雨手中的筆。
他抬眼看他，燭光在瞳孔裡跳動：“別鬧。”
“就一張。”蘇昌河笑嘻嘻地湊近。
他沒有從正面搶，而是繞到蘇暮雨身後，首接從背後握住了他執筆的手。
溫熱的胸膛貼在後背，呼吸拂過耳廓，帶著淡淡的酒氣，還有蘇昌河身上那股永遠洗不掉的香草味道。
蘇暮雨身子僵了一瞬。
蘇昌河笑得更歡了，手上一用力，筆己被奪走。
蘇昌河抽了張新紙，筆走龍蛇。
筆尖在紙上飛馳，墨跡西濺，眨眼間西個大字躍然紙上。
他收筆，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一臉得意。
“如何？”他把紙推到蘇暮雨面前。
蘇暮雨低頭，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抬頭，眼神里寫滿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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