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明成巷口炸開，紅紙屑如落花般紛飛，在晨光中旋轉、飄落。
蕭朝顏捂著耳朵站在藥莊門口，身子微微前傾，待最後一串炮竹響盡，她才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衝著空蕩蕩的巷子大聲喊道：
“鶴宣藥莊天啟分莊，今日正式開業啦！”
少女的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在晨光中傳得很遠。
可惜巷子裡除了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再無他人駐足。
有人看了一眼，縮回去了；有人聽了聽，關上了窗；有人抱著孩子路過，腳步都沒停。
蕭朝顏轉過身，仰頭看著身後那塊嶄新的牌匾。
黑底金字，“鶴宣堂”三個大字寫得端正挺拔，據說是謝宣親自提筆。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溫潤，有筋骨，不張揚，且耐看。
牌匾兩側貼著紅底黑字的對聯，左邊是“妙手回春”，右邊是“醫者仁心”，對聯邊緣還描著金線。
白鶴淮站在門口，看著門前冷清的樣子，苦笑一聲。
“早知道該讓蘇昌河找些託來的。天啟城這麼熱鬧，怎麼連個路過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謝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剛寫好的價目單。
他抬頭看了看巷口，溫聲道：“許是天啟醫館太多，不稀奇了。醫館不比酒肆食鋪，不會因新鮮就有人來。待日後有了名聲，求醫者自會登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只要醫術精湛，何愁無人問津？”
“唉。”白鶴淮輕嘆，“攢名聲要多久啊？咱們在南安城剛打出名頭，就跑到千里之外的天啟來……”
蕭朝顏放完鞭炮，蹦跳著跑回來，像一隻撒歡的小鹿。
見師父愁眉苦臉，便挽住她的胳膊，將頭靠在她肩上，撒嬌道：“沒事的師父！以後咱們在全天下都開分館——天啟、雪月、無雙、慕涼，天下西城一個不落！全都掛鶴宣藥莊的招牌，再添上藥王谷的名號，保證成為天下第一藥莊！到時候祖師爺他老人家，屍骨成灰了都能笑醒過來！”
白鶴淮伸手扶額，“藥王谷的祖訓是‘行醫濟世，不圖名利’。祖師爺若知道你把藥莊開成連鎖，怕不是笑醒，是氣醒。他老人家從棺材裡爬出來，先揍你一頓。”
蕭朝顏撓了撓頭，眼睛一轉，“那等我當了藥王，就把祖訓改了！”
“你當藥王？”白鶴淮失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寵溺，“你比師父還有自信。”
“辛師兄沒收徒，我是藥王谷現在唯一的傳人呀。”蕭朝顏笑得燦爛，“以後自然要當藥王的。不當藥王，怎麼對得起師父你這麼多年的教導？”
“好志氣，不愧是蘇暮雨的妹妹。”白鶴淮轉頭看向正在整理藥材的謝宣，“謝宣，等朝顏當了藥王，把鶴宣藥莊發揚光大，你當什麼？”
謝宣一愣，放下手中藥屜，認真想了想。
然後他開口，“朝顏若成藥王，我自然……當老闆？”
白鶴淮嘴角微抽，“你還真是隨遇而安。別人都想當掌門、當盟主、當天下第一，你倒好，當老闆。”
“對啊對啊！”蕭朝顏拍手，她先指謝宣，“謝先生是老闆。”又指白鶴淮，手指換了個方向，“師父你是老闆娘！”
白鶴淮一怔，隨即抄起門邊的掃帚，那掃帚是竹製的，拿在手裡很輕，但她揮得很用力：“好你個丫頭！一看就是跟蘇昌河學壞了，看我不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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