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淮站在醫館臺階上，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屠晚。秋日的陽光正好，照得她身後“鶴宣堂”的匾額金光閃閃，也照得她眼底那點狡黠的光無處遁形。
“二爺，看你步履虛浮，面色泛白。”她笑吟吟地望著屠晚，那笑容裡有幾分醫者的認真，更多的卻是促狹，“我替你診個脈吧。既是醫館開張第一位客人，診金免了。”
屠晚一愣，下意識挺首腰板，拍了拍胸脯。“我身體好得很！天啟城誰不知道，我屠二爺夜御——”
“好得很？”白鶴淮走下臺階，繞著他慢悠悠轉了一圈。
“難道不會時常覺得西肢冰冷？尤其到了夜間，渾身陰寒如墜冰窖？”
屠晚想了想，手指在袖中捻了捻。
“我修習寒冰真氣，體寒些也正常。練這門功夫的人，手都是涼的。”
“那又為何手足冒汗，夜半常需起榻？”白鶴淮眯起眼睛。
屠晚一驚。他的手心確實在冒汗，昨晚也確實起來了三次。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神醫……還請一觀。”
“進屋。”
白鶴淮轉身進了正堂，裙襬在門檻上拂了一下，像一隻蝴蝶飛過了花叢。
堂內剛佈置好，藥櫃嶄新，每一格都貼著紅紙標籤，字跡工整。
診臺乾淨，檯面上擺著脈枕、筆硯、一方白紙。
空氣中還飄著新木和藥材混合的氣味，木香清冽，藥香沉鬱。
她在診臺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那椅子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讓診脈的人手腕與她的心口平齊。
屠晚規規矩矩坐下，伸腕搭在脈枕上。
白鶴淮三指輕按他腕脈，閉目凝神。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指腹微涼。堂內安靜下來，只有牆角銅爐裡燃著的龍涎香，煙氣嫋嫋，香氣沉靜，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在流。
謝宣坐在一旁看書，那是一本《黃帝內經》，他己經翻到“素問”篇，目光落在頁面上，耳朵豎著。
半柱香後，白鶴淮終於收手，輕嘆一聲。
屠晚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神醫……我還有多少時日？”
白鶴淮半閉著眼，搖頭晃腦，唸唸有詞。
“氣根於腎，亦歸於腎，故曰腎納氣，其息深深……”
屠晚聽得雲裡霧裡，眉頭皺成一團，急得抓耳撓腮。
“神醫，這什麼意思啊？什麼腎啊氣啊的，我聽不懂啊！”
一旁的謝宣實在忍不住，放下書卷，溫聲翻譯。
他的聲音很溫和，“屠二爺，鶴淮說你腎虛，需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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