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崖的夜，比別處更沉。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擋住，只在邊緣透出些許慘白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崖邊嶙峋怪石的輪廓。
蘇暮雨獨自走在林間小徑上。手中的紙傘收攏著，傘尖偶爾點地，在鬆軟的腐殖土上留下淺淺的印痕。
那些引路的紙蝶，在進入這片密林後就陸續失去了活力。
它們先是飛得歪歪扭扭，蝶翼上的硃砂符咒光芒黯淡，最後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氣般，一隻接一隻墜落，躺在落葉堆裡，成了真正的死物。
蘇暮雨停下腳步，彎腰從腳邊拾起一朵半枯的野花。
花瓣是暗紫色的，邊緣蜷曲，花蕊處有一點未乾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他指尖輕捻，血跡化開，粘稠溫熱，。他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前方幽深的林子，沒有說話。
“暗河的執傘鬼，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聲音從身後傳來，乾澀，冰冷，像枯葉摩擦。
蘇暮雨首起身，他將那朵染血的花輕輕放在一旁的青石上，才緩緩側首。
唐靈羅站在三丈外的樹影下。
枯葉面具在昏暗中泛著的光，面具下的眼睛像兩點寒星，死死盯著蘇暮雨。
他雙手攏在袖中，站姿放鬆，但蘇暮雨能感覺到，那袖子裡藏著東西，很危險的東西。
“唐門五傑，唐靈羅。”蘇暮雨開口。
風忽然起了。唐靈羅袖中帶起的風，他雙手微抬，寬大的袖袍鼓盪，兩枚銀針悄無聲息地射出。
沒有破空聲，沒有銀光，只有兩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首取蘇暮雨雙眼。
蘇暮雨轉身，撐傘。銀針撞在傘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無力墜地，針尖在泥土裡沒入半寸。
蘇暮雨撐著傘，傘面微微傾斜，遮住他半張臉。月光照在傘面上，照出傘上畫著的那枝墨梅。
“你們唐門的人，都是如此迎接遠來之客的嗎？”
“誰會認為暗河的執傘鬼是客人呢？”唐靈羅笑了，笑聲嘶啞，“據說你經常出現在陰冷的雨夜，猶如索命的鬼差，遊蕩的亡魂。這樣的存在，不該出現在唐門的地盤。”
他微微抬頭。六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周圍的樹枝上。
黑衣，蒙面，只露眼睛。他們居高臨下，將蘇暮雨圍在中央。
蘇暮雨掃了一眼，收回目光，聲音沉了幾分：“我們是受邀而來，唐門送來的帖子。”
“不是我發的帖，我未曾得到知會。”唐靈羅的聲音陡然凌厲，“所以堇城之中，並不歡迎暗河的鬼。”
他厲喝：“動手！”
六個黑衣人同時動了。六道黑影從袖中飛出，在空中展開，竟是六張薄如蟬翼的黑色紙箋。
紙箋邊緣泛著幽藍的光，像淬了劇毒，飛行軌跡飄忽不定，封死了蘇暮雨所有退路。
唐門暗器，閻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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