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刺鼻的硫磺腥甜氣。
那氣味很濃，濃得像有人把一整座煉獄的火都熄了，把煙塵和毒液攪在一起，潑在這片山林裡。
所過之處草木枯黃，落葉化作黑泥，連青石都被蝕出蜂窩般的孔洞。
蘇暮雨站在霧中央，傘己收起，斜握在手中。他屏著呼吸，右手按著左肩傷口，血從指縫滲出來。毒素雖被封住，但手臂己完全麻木，垂在身側動彈不得。
黑霧越來越近。五丈，三丈，兩丈……
蘇暮雨沒有退。他的手按在傘柄上，他算過，以這毒霧蔓延的速度，他最多還有十息的時間。
十息之內，他要麼找到破解之法，要麼退。
就在霧氣即將觸及他衣角時，懷裡忽然傳來細微的動靜。
“簌簌……簌簌……”像有什麼東西在瓷瓶裡扭動。
蘇暮雨微微一怔，從懷中掏出那個小瓷瓶。
白瓷，巴掌大小，瓶口用軟木塞封著，瓶身上有一個符咒。那是白鶴淮畫的，畫的時候她笑著說：“這是溫家的封毒符，畫的醜了點，但管用。”
此刻瓶身正在他掌心微微顫動，裡面的東西似乎很不安分。
他拔開木塞。
一條青綠色的小蛇從瓶口探出頭來。
蛇很小，只有手指粗細，通體碧青如玉，鱗片細密，在昏暗中泛著瑩瑩的光，像一塊被人雕活了的翡翠。
它吐了吐鮮紅的信子，綠豆大小的眼睛轉了轉，像是在辨認方向。
隨後縱身一躍，從瓶口跳了出來，落在蘇暮雨腳邊。
小青蛇落地後，先是用腦袋蹭了蹭蘇暮雨的靴尖，然後開始圍著蘇暮雨轉圈。
青光如水紋般擴散，從它身上一圈一圈地盪開，在蘇暮雨身週一丈處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些原本洶湧而來的黑霧，在觸及那道青光屏障時，卻停住了。
霧氣翻湧，試圖向前滲透，卻被青光牢牢擋在外面，不得寸進。
一丈之外，毒霧濃稠如墨；一丈之內，空氣清澈如常。
蘇暮雨看著那道青光屏障，他想起白鶴淮把這個瓷瓶遞給他時的樣子。
她站在鶴宣藥莊的院子裡，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得很得意。“這是小青。”
她說，“我養了很久的。你可別把它弄死了。”
他把瓷瓶收進懷裡的時候，她還補了一句：“別小看它。溫家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沒用的。”
那時候他不明白她為什麼一定要他把這條蛇帶上。白鶴淮從來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送人禮物的人。她送他這條蛇的時候，大概就己經想到了今天的局面。
她算不到唐門會用毒霧困他，但她算得到，他會在唐門遇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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