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糖人攤上的孫悟空、賣藝人的胸口碎大石、耍猴的猴子翻跟頭。
蘇暮雨落後半步，撐著傘，傘面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把他整個人籠在裡面。
“其實我很好奇，”蘇昌河忽然開口，沒回頭，聲音飄過來，“唐門這次到底想從我們這兒得到什麼。”
“盟友？”蘇暮雨說。
“或許。”蘇昌河在一家糖畫攤前停下，看著攤主用糖稀勾勒出一隻鳳凰。
攤主的手很巧，勺子傾斜，糖稀如絲線般流出，在石板上畫出鳳凰的翅膀、尾羽、冠冕。
陽光照在糖畫上，琥珀色的糖稀閃著光，像一件真正的藝術品。
“但唐門不缺盟友。他們缺的是一把刀。”
攤主把糖鳳凰從石板上剷起來，遞給他。蘇昌河付了錢，轉身，把糖畫遞給蘇暮雨。
“一把能替他們殺人，還能不沾血的刀。”
蘇暮雨看著那栩栩如生的糖鳳凰。鳳凰的翅膀張開，尾羽拖得很長，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見。糖稀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甜膩的香氣飄進鼻子裡。
蘇暮雨接過，咬了一口，糖片碎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他邊吃邊走，糖渣粘在嘴角也不擦，吃得滿嘴都是。
蘇昌河幫他擦了擦嘴角。
“唐門內鬥，需要外力介入。但介入得太明顯，會落人口實。所以最好找一把‘刀’，暗河最合適。我們本就是殺手組織，殺人天經地義。事成之後，他們可以說‘是暗河自作主張’，或者乾脆把我們滅口，一了百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但蘇暮雨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唐門會這麼想，會這麼做。
換成蘇昌河，也會這麼想，這麼做。
蘇暮雨沉默片刻，腳步沒有停。
“那我們還去？”
“去啊。”蘇昌河把粘在指尖的糖渣舔乾淨，“為什麼不去？他們想利用我們，我們何嘗不能利用他們？”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蘇暮雨。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雪薇在他們手裡，唐憐月下落不明，唐靈皇生死未卜，這些都是籌碼。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牌桌上，把這些籌碼變成我們的‘利’。”
蘇暮雨忽然問：“你就不怕玩脫了？”
“怕啊。”
蘇昌河咧嘴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痞氣，“所以我這不是拉上你了嘛。有你在，我心裡踏實。”
蘇暮雨沒有接話。他只是握緊了傘柄，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停在一家早點鋪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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