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落時分。
夕陽將堇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暖金色，炊煙從千家萬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在漸暗的天色中拉出一道道灰白的痕。
蘇昌河站在客棧二樓窗前，看著街景。
他今日換了身衣裳，不是平日那件略顯隨意的黑色勁裝，而是一套暗紫色的錦袍，腰間束一條墨玉帶。
頭髮難得梳得整齊，用一支烏木簪束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張面具。
面具是白玉雕成的，雕工精湛，線條流暢。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位置，其餘部分都被覆蓋。
面具的表情是一個誇張的笑臉。嘴角咧到耳根，眼角彎成月牙，連眉心都刻著笑紋。
“走吧，”蘇昌河將面具舉到臉前，手指勾住兩側的絲繩，緩緩系在腦後，“去赴宴吧。”
面具戴上後，他的聲音透過玉石傳來，帶著一絲悶響，也平添了幾分詭異。
蘇暮雨站在他身後，依舊是一身青衫，樸素得與蘇昌河的華服格格不入。
他皺了皺眉：“你真要扮作我的隨從？”
“其實，這麼多年……”蘇昌河轉過身，面具上的笑臉在暮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我一首都是你的隨從啊，哈哈哈。你不覺得嗎？”
他笑得很放肆，但面具固定了表情，笑聲與那張永恆的笑臉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蘇暮雨沒接這話茬，只是看著他臉上的面具：“有必要戴這個嗎？”
“有啊。”蘇昌河走到牆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長條木匣。
匣子是紫檀木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邊角包著銅片。
他開啟匣蓋，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七柄紙傘。
傘面顏色各異：玄黑、月白、竹青、鴉青、黛藍、霜色、還有一柄是罕見的絳紫。
傘骨皆是上等湘妃竹，傘柄處雕刻著細密的花紋，每一柄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蘇昌河從裡面拿出一柄玄黑色的，拋給蘇暮雨：“你的傘前日毀了，換一柄。”
蘇暮雨接住，撐開試了試傘骨，手感與重量都和他原來那柄幾乎一樣。
他苦笑：“你怎麼準備了這麼多？”
“這一次可是來唐門。”蘇昌河合上匣子，拍了拍手，“自然是非同小可。”
他走到慕雨墨面前，慕雨墨今日穿了身紫羅蘭色的長裙，外罩薄紗披肩，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
“雨墨，”蘇昌河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縷碎髮，“記住，今天你是暗河的門面。要美，要冷，要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但又不敢靠近。”
慕雨墨白他一眼：“用你說？”
蘇昌河也不惱，面具下的眼睛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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