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起走了三十里。從草藥聊到星辰，從醫術聊到江湖。
她說她叫林無雙，藥王谷弟子，來蜀中游歷。他說他是唐門唐靈皇，來青城山辦事。
可那是謊言。其實他是特意來找她的。三個月前在堇城，他見過她一次。
那時她在街邊救一箇中毒的孩子，他記住了她的臉，記住了她笑起來時那兩個淺淺的梨渦。
那天下雨了。
很大的雨，像天上有人在往下倒水。
他們躲進山洞，柴火燃起時，光影在她臉上跳動。
她摘下面紗，他看見她的臉，愣住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他喃喃道。她笑了，說公子真會說話。
那夜雨很大，他們在山洞待了一宿。天亮時，她繫好衣帶，說該回藥王谷了。
他說我娶你。她說哪有人這麼求婚的。他說那我隨你回藥王谷，見你師父，見你師兄師妹，告訴他們我要娶你。
可後來……後來一切都變了。唐門不准他娶藥王谷的人。父親震怒，拍碎了檀木桌。
堂弟唐靈尊在一旁煽風點火，說藥王谷與唐門有舊怨，說這是陷阱。
他不信。他偷偷下山，想去藥王谷找她。可半路被攔住，是父親派的人。他們說他若執意要去，就逐出唐門。
他猶豫了，就這一猶豫，錯過了最後一次機會。
等他終於掙脫束縛趕到藥王谷時，只看見滿谷素白。
白幡垂地，紙錢亂飛，靈堂裡停著一具棺木。她師父李素衣暈倒在地，師兄辛百草紅著眼，小師妹夜鴉跪在棺木前，哭得撕心裂肺。
棺木裡是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雙手護著小腹，那裡微微隆起，是個五個月大的胎兒。
他跪在棺前，一夜白頭。
第二天，他回到唐門，提著劍衝進父親房間。
劍尖抵在父親咽喉時，他看見了父親鬢邊的白髮，看見了門外跪了一地的唐門子弟。
他的手在抖，劍落了地，他跪下了，磕了三個頭：“父親，從今往後，我只做唐門的少門主。”
他做到了。十年間，唐門在他手中蒸蒸日上。他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生了兒子，成了人人敬畏的唐門副門主。
只是每逢桃花開時，他會獨自去青城山，在那條山道上走一走。
偶爾遇見採藥的女子，他會駐足看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以為這樣就能忘記。
可現在，這個名字被重新提起，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緩慢地割。
林無雙，他的無雙，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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