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魁堂外，暮色西合。
殘陽如血，把天邊燒成一片暗紅。
烏鴉成群地從唐門深處飛起，在天空盤旋，嘎嘎地叫著，像在為這場還沒結束的動亂唱輓歌。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焦糊味。
只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玉帶上鑲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墨玉，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在他指尖轉來轉去，偶爾折射出一線冷光。
他容貌俊秀，眉眼間有股書卷氣，嘴角那抹笑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他站在斬魁堂的石階下，仰頭看著從門裡走出來的夜鴉，以及夜鴉背上昏迷不醒的唐靈皇。
“得快些離開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據我所知，很多人都在趕來唐門的路上。西守護的青龍使李心月，雪月城的幾位城主，還有雷家堡的人。若他們到了，我們怕是走不了了。”
夜鴉腳步不停。她的灰袍在暮色中飄動，背上唐靈皇的頭靠在她肩上，鐵面具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哦？”她的語氣滿不在乎，甚至還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輕蔑，幾分不屑，“那看來趕來的，是很了不得的人啊。”
“了不得。”年輕男子點頭，扳指在指尖轉了一圈，“很了不得。”
“那我們便離開吧。”
年輕男子一愣。
“這便可以離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不需要帶走些別的東西了嗎？”
“不需要了。”夜鴉左手輕輕一晃。
一朵白花出現在她掌心。花是梔子花，純白，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在血腥氣瀰漫的空氣中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花瓣，露珠在她指尖滾動，折射出暮色的光。
“那些藥人始終不完整。”她輕聲說，像在解釋，“沒有靈魂，沒有記憶，沒有痛覺。他們會動，會殺人，會聽從命令，但他們是空的。真正完整的藥人，需要唐靈皇這般完美的容器。”
她將花別在唐靈皇衣襟上。梔子花別在他胸口，白衣配白花，在這暮色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的美感。
“走吧。”
年輕男子跟上她的腳步。
“除了藥人之外，”他頓了頓，“我聽說你的師兄也還在唐門之中。辛百草，藥王谷的現任谷主，如果能將他帶回天啟城，我想，公子他會很滿意。”
夜鴉腳步一頓。
她沒回頭，只是微微側首。
“你想打我師兄的主意？”
年輕男子笑了笑，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春天裡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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