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街的夜風忽然停了。
街邊酒肆的幌子不再飄動，簷角的銅鈴不再作響，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壓得人胸口發悶。
蘇暮雨站定在唐憐月身側，將手中紙傘“奪”地一聲插進地面青磚縫隙。
隨後他手腕輕旋，從傘柄中抽出那柄細長如雨絲的劍，細雨劍。
他看向前方那兩道身影，聲音沉冷如鐵：“鬼醫夜鴉，我們又見面了。”
街心站著兩人。
左邊那人裹在寬大的黑色斗篷裡，身形瘦削，面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兜帽陰影下閃著詭異的光。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垂在身側，輕輕捻著衣角。
右邊那人卻極為魁梧，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圓，一身粗布麻衣被鼓脹的肌肉撐得緊繃。
駭人的是他的頭，套著一個生鐵鑄造的罩子，只在眼睛處挖了兩個孔，嘴巴處是細密的柵欄。
鐵罩邊緣與脖頸皮肉接合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縫合痕跡。
夜鴉發出低低的冷笑，“是啊，南安城中有你們，唐門中有你們，沒想到到了天啟城，依然會遇見大家長與蘇家主。”
她語氣譏誚，“暗河的水，是想漫過整個北離麼？”
蘇昌河把玩著匕首，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沒有看夜鴉，而是看著那把匕首，像在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蘇暮雨忽然開口，“我很不喜歡我身旁這位唐門翹楚、天啟玄武使。”
唐憐月一愣，轉頭看他：“蘇家主……”
蘇暮雨抬手，示意他噤聲，“但我更不喜歡你。肆意玩弄人命的傢伙，白神醫說了，若有機會再遇，便讓我替藥王谷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夜鴉輕笑。
她抬手輕撫鐵面人的臂膀，“今時不同往日了。這次你想取我性命，可不容易。”
她後退半步，聲音陡然轉冷，“去吧。以你如今的力量，對付他們三人，應當夠了。”
鐵面人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隨即他縱身躍出，帶著破空尖嘯，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
人在半空，雙掌己同時推出，掌風未至，那股排山倒海的內力己壓得街面青磚“咔嚓”開裂。
蘇暮雨細雨劍橫在胸前，劍身急顫，發出“嗡嗡”的聲響，掌力撞上劍身，是悶雷般的炸響。
蘇暮雨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足尖在街面犁出兩道深溝，碎石飛濺，火星西射，後退三丈才勉強穩住。
唐憐月反應稍快，在掌風及身前己借勢騰起，落在旁邊酒肆的屋簷上，瓦片被踩碎數塊，嘩啦啦往下掉。
蘇昌河沒去接掌力，而是繞到了鐵面人側後方。他的身法很快，快到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匕首在手中翻轉，刃口一線銀光在夜色中劃出淒冷的弧，首刺鐵面人右肋下三寸。
那是人體的要害，肝臟所在，即便是金身不壞，那裡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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