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
老者的身體，炸開了。血肉橫飛，骨碎西濺，將整個庭院都染上一層淒厲的紅。
那紅色很豔，豔得像罌粟，像晚霞，像他年輕時在南疆見過的鳳凰花。
蘇暮雨閉上眼睛。他不想看，但血濺到了他的臉上，溫熱的。
他聽到了，耳邊傳來一陣疾風。不是自然的風，是箭矢破空的風聲。
很快，很刁，很毒，首取他後心。
蘇暮雨咬緊牙關，用盡最後的力氣轉身，手中細雨劍一揮。
劍鋒精準地斬在那根羽箭上，羽箭應聲斷成兩截，箭鏃擦著他的衣角飛過。
蘇暮雨沒有去看那根箭，他的目光，越過斷箭，越過庭院，落在了院牆之上。
那裡，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墨藍色勁裝、揹著一張巨大鐵弓的年輕人。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清秀卻冰冷的臉，和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蘇暮雨看著那張臉，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失望，“謝在野。”
牆上的年輕人，謝在野，緩緩收起弓。
他看著蘇暮雨，看著這個曾經讓他仰望、讓他敬畏的暗河家主，看著此刻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蘇暮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有歉意，有不忍，可更多的是決絕。
他略帶歉意地微微點了點頭：“蘇家主。”
那動作很輕，很禮貌，可在這屍橫遍野的庭院裡，在這生死搏殺的時刻，顯得格外諷刺。
蘇暮雨忽然仰起頭，笑了。
“真是令人失望啊。”他一邊笑，一邊搖頭，笑聲在夜風中飄散，“看來當時昌河是對的。有些東西，就應該斬草除根，一個不留。留了根，留了情，留了所謂的‘同族之誼’、‘血脈之情’——”
他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陡然轉冷，“就會長出你這樣的雜草。”
他想起一年前，他和蘇昌河剛剛執掌暗河，剷除影宗的那一天。
影宗覆滅，那些依附影宗的三家旁支弟子跪了一地，求他饒命。
蘇昌河站在他身邊，手裡握著匕首，說：“暮雨，斬草除根。這些人留著，遲早是禍害。”
他說：“他們也是暗河的血脈。給他們一條活路。”
蘇昌河看了他一眼，收起匕首，說：“行，聽你的。”
他以為他們會忘記過去，會重新開始，會成為一個普通人。他以為善意會換來善意，寬容會換來感激。
他錯了，錯得離譜。
“昌河，”他輕聲說，“你說得對，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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