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從浮枝上躍下，輕飄飄落在岸邊，離他不過三步。
“蕭若風。”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不是“琅琊王”，不是“殿下”，是“蕭若風”。
“當年在劍心冢外那片桃林，你對我說的話，還記得嗎？”
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十三年前的春天。桃花開得瘋瘋癲癲，粉白花瓣落滿山道，像一場不會停的雪。
二十歲的蕭若風還不是琅琊王，只是天啟城一個愛逃課練劍的皇子。
他在劍心冢外遇見的司徒雪，她揹著小竹簍，髮間彆著一朵半蔫的桃花。
他說：“姑娘，這花配不上你。”
她說：“那什麼配得上？”
他折了開得最盛的一枝遞過去：“這個。”
很爛的搭訕，很俗套的開場。但那一枝桃花，她收了。
“我記得。”蕭若風聲音有些啞，“我說我會去找你。”
“你來了。”司徒雪看著他，“三年後。帶著大軍平叛路過江南，在客棧裡匆匆見了一面。你說‘等我平定南境’，我說‘好’。”
她又向前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一步之遙。
“又過了五年，你封琅琊王，凱旋迴朝。在城門外，我隔著人群看見你。你坐在高頭大馬上，穿著金甲，所有人都跪拜歡呼。你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進了城。”
“我不怪你。”司徒雪忽然笑了，笑容裡有種釋然的灑脫，“你有你的責任，你的江山，你的百姓。你是琅琊王，北離的柱石，軍中的神。這些都比一個江湖女子重要。”
“不是——”蕭若風終於擠出聲音。
“聽我說完。”司徒雪搖頭，“這些年，我走過很多地方。江南的雨，塞北的雪，西蜀的霧，東海的浪。我見過很多人，好的壞的，善的惡的。我也曾想過，若當年你選擇跟我走，現在會怎樣？”
她頓了頓，輕聲道：“也許我們會開個小酒館，你當掌櫃，我當廚娘。生兩個孩子，養一條狗。春天踏青，秋天登高。你會老得慢些，笑得多些，詩可能還是寫得一樣爛。客人會嫌我們的酒太淡，菜太鹹，但我們不在乎。”
蕭若風眼眶發熱。
“但那只是‘也許’。”司徒雪深吸一口氣，“現實是，你是琅琊王，我是司徒雪。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這些年，我很快活。”
她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蕭若風面前。
是個很舊的香囊，布料己經褪色，繡著的桃花圖案也模糊了。
“這個，”司徒雪說，“當年你送我的。裡面裝著你從劍心冢偷來的桃花瓣，你說能保平安。我帶著它走了十三年，從江南到塞北，從西蜀到東海。它陪我看過很多風景。”
“現在還你。”司徒雪把香囊放進他掌心，“不是訣別，是釋然。”
蕭若風握緊香囊。
布料粗糙的觸感，隔著十三年的光陰，依然熟悉得讓他心悸。
“小雪。”他叫她，“如果我說……我現在想選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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