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莊的院子中央，藥爐裡的火正旺。
蕭朝顏蹲在爐前，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一手拿著蒲扇狂扇，那扇子扇得呼呼作響。
她另一手正將一株通體赤紅、根鬚虯結的藥材往爐裡倒呢。
那藥材叫“朱陽草”，生於南境火山口，十年才長一寸，是至陽至烈之物，尋常人碰一下都會掌心發燙。
“師父，”蕭朝顏一邊倒一邊回頭，聲音裡透著不安，“你確定昌河大哥喝了這些不會七竅流血而亡嗎？這也太補了，全都是至陽至烈之藥啊！這要是餵給一匹馬，馬都能噴火。”
白鶴淮雙手環抱於胸，背靠著廊柱，目光緊盯著裡屋緊閉的房門。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素裙，腰間繫著條靛青色絲絛，看起來像個溫婉的書院女先生。
“無妨。”她搖頭，“蘇昌河的身體，頂得住。他那個閻魔掌，本來就是至陽至剛的功夫，這點藥力，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好。”蕭朝顏咬了咬牙，繼續往爐里加藥材：火靈芝、赤陽果、炎心藤……
每一樣都是江湖上難得的至陽靈藥，尋常醫者一輩子也未必能見到其中一種，此刻卻像柴火般被她往爐裡扔。
藥爐裡的水己經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氣中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又混雜著奇異的甜香，聞著就讓人氣血翻湧。
蕭朝顏扇得更起勁了，額頭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淌，她也不擦，嘴裡嘟囔著：“這要是拿去賣，能買下半個天啟城。”
白鶴淮瞥了她一眼：“藥是救命的，不是賣錢的。”
“知道啦知道啦。”蕭朝顏吐了吐舌頭，“我就是心疼嘛。”
裡屋。
蘇暮雨盤膝坐在蘇昌河身後，雙手抵在他背心。
兩人都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蘇昌河赤裸的上身此刻呈現出詭異的景象：左半邊身子皮膚赤紅如火，能清晰看到皮膚下真氣如岩漿般奔湧。
右半邊身子卻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連撥出的氣息都在空中凝成冰霧。
一紅一白，一熱一寒，兩種截然相反的真氣在狹小的空間裡激烈碰撞，像兩支軍隊在打仗。
蘇暮雨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的真氣如春水般溫潤，緩緩注入蘇昌河體內，試圖調和那兩股狂暴的力量。
可閻魔掌的至陽真氣與那股外來寒毒如生死仇敵，稍一接觸就瘋狂廝殺，攪得蘇昌河經脈劇震，五臟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被丟進冰窟凍。
蘇暮雨能感覺到蘇昌河體內的經脈在顫抖，像一根根快要繃斷的琴絃。
“凝神！”蘇暮雨低喝，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急迫，“引氣歸丹田，走任督二脈！”
蘇昌河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絲。
他依言運轉心法，將兩股真氣強行往丹田壓。
那過程痛苦得難以形容，像有千百根燒紅的針在經脈裡穿刺，又有千百根冰錐在骨骼裡鑽鑿。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抓出十道血痕，指甲斷裂，血珠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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