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子時。
暗河總舵深處的議事堂內，青銅門將除夕夜的喧囂徹底隔絕。
西壁鑲嵌的夜明珠投下冷光，在玄黑石壁上流淌如水。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檀香與鐵鏽混合的奇異氣息。
大家長慕明策端坐主位，枯瘦的手指在眠龍劍上輕輕摩挲。
三位家主分坐兩側：蘇燼灰腰背挺首如松，雙手按膝；謝霸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對玄鐵膽，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慕子蟄則專注地擺弄著茶具，動作優雅。
“今年的收成，不太理想。”慕明策的聲音在殿堂裡緩緩盪開，“煉爐送來三十七個，能用的不到十個。”
蘇燼灰冷哼一聲，“現在送來的都是什麼貨色？前日我親自試了一個，連最基本的聽風辨位都做不到。”
他猛地一拍案几，“上週還有個想逃跑的，被我打斷了腿扔回煉爐。”
“蘇兄還是這般急躁。”慕子蟄輕抿一口茶湯，茶盞與托盤相觸發出清脆聲響，“好苗子就像這明前龍井，要觀其形，聞其香，最後才知滋味。”
他指尖輕推，將另一盞茶滑到謝霸面前，“謝家主覺得呢？”
謝霸手中的鐵膽突然停止轉動：“品什麼品？要我說，首接扔進鬼哭淵。能爬出來的就是好苗子，爬不出來的活該喂狼。”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這茶太淡。”
“胡鬧！”蘇燼灰鬚髮皆張，“鬼哭淵二十存一的規矩是老祖宗定的！上次你謝家非要塞人，結果呢？折了三個好苗子！”
慕子蟄輕輕放下茶盞，瓷器與石案相觸發出清脆聲響：“說起鬼哭淵……我倒是覺得，是該改改規矩了。”
三道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夜明珠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二十存一，太過浪費。”他指尖蘸著茶水，在案几上畫出一個詭異的符號，“暗河培養一個殺手要六年光陰，就這麼折在鬼哭淵，可惜。”
謝霸嗤笑出聲，鐵膽再次轉動：“婦人之仁，暗河不要廢物！還記得十年前那批人嗎？一百個進去，五個出來。”
“廢物？”慕子蟄輕笑，“謝家主可還記得五年前那個孩子？在鬼哭淵連殺七人，最後因為失血過多而死。那樣的苗子，本該是暗河最利的刀。”
殿堂內一時寂靜。遠處隱約傳來煉爐弟子訓練時的呼喝聲。
慕明策的眠龍劍輕輕頓地：“子蟄有何高見？”
“兩種選擇。”慕子蟄豎起兩根手指，“其一，降低淘汰比例，三十存五。其二……”他頓了頓，“引入團隊考核。”
“荒謬！”蘇燼灰霍然起身，衣袂帶翻茶盞，“暗河殺手向來獨來獨往，要什麼團隊？歷代頂尖殺手哪個不是獨狼？”
“所以暗河始終只能做一把刀。”慕子蟄迎上他的目光，“一把再利的刀，也抵不過千軍萬馬。如今無雙城訓練‘血衣衛’，唐門培養‘暗香’，都是成群結隊。我們還守著老規矩，遲早要被淘汰。”
謝霸突然插話，鐵膽在指間飛速旋轉：“我倒是覺得，可以試試。”
他眼中閃過狼性的光芒，“讓他們組隊廝殺，活下來的隊伍再自相殘殺。這樣選出來的，才是真正的狼王。”
慕子蟄搖頭：“謝家主還是這般……首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