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陽是偷摸著把酒拎上廢臺的。
兩壇“燒春”沾著地窖深處沁骨的溼泥,三十年窖齡,封壇時慕家家主還不是慕子蟄。
選在這處半塌的觀星臺,是因枯藤纏著斷碑的景緻最配偷來的酒。
石欄垮了大半,望出去:近處是三家的燈火在夜霧裡浮沉,遠處人間城郭的暖光暈成一片毛茸茸的昏黃,像隔著毛玻璃看另一個世界的煙火。
他來時蘇昌河己經到了。
油紙包攤在殘碑上,豬頭肉切得紙般薄,月光一照便透出脂紋。
五個粗陶碗挨著裂罅擺開,碗底沉著洗不淨的年歲。
“就偷兩壇?”蘇昌河頭也不回,手指敲了敲酒罈,“慕子蟄若是知道他的三十年陳釀被你拿來餵我們這群狼崽子,怕是要請家法。”
慕青陽把酒罈墩在石臺裂縫裡,震落幾縷溼泥:“他知道了再說。”
慕青陽抹了把額頭的汗,“管庫那老頭精得很,我前腳進地窖,他後腳鼾聲就停了。虧我機靈,說家主明日要宴請從北邊來的貴客,那人喝慣了燒刀子,就愛這種烈酒。”
蘇昌河嗤笑,拍開泥封。
酒氣猛地竄出來,濃烈、辛辣,帶著陳年窖藏的醇厚,瞬間衝散了石縫間積年的黴味。
他湊近壇口深嗅一口,抬眼時眼裡帶著玩味:“北邊來的貴客?哪家北邊的貴客值得慕家家主用三十年陳釀招待?莫不是朝廷的人?”
慕青陽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位一線,“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擺擺手讓我滾,估計是懶得拆穿。”
蘇昌河也斟滿一碗,碗沿對著慕青陽虛虛一抬:“敬你的機靈。”
頓了頓,又補半句,“也敬那懶得拆穿的老頭。”
酒入喉,燒出一條火線,從喉嚨一首燙到胃裡。
慕青陽哈出一口酒氣,抹了抹嘴:“慕雨墨呢?她不是說要來?”
“女人嘛,總要打扮打扮。”蘇昌河嚼著豬頭肉,含糊不清地說。
慕雨墨是飄然而至的。
她換了身素淨的淺紫色襦裙,頭髮簡單綰了個髻,只插一支木簪,與平日煙視媚行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手裡提了個食盒,開啟是三樣小菜:桂花藕、醃脆梅、一碟晶瑩剔透的蝦餃。
“喲,雨墨姑娘今天這麼素淨?”蘇昌河挑眉。
“送行酒,自然要莊重些。”慕雨墨輕笑,目光卻飄向石臺入口。
慕青陽嗅了嗅空氣裡的甜香:“這蝦餃……是‘百味齋’的?那家不是隻做早市嗎?”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慕雨墨坐下,從食盒底層取出幾個小碟,分裝小菜。
動作優雅細緻,與平日那個彈指間能讓人七竅流血的女子判若兩人。
慕雪薇照舊是銀衣白紗,外面罩了件墨綠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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