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我。”老者開口。
他抬起手,將小箭舉到眼前,仔細端詳。晨光照在箭身上,幽藍色的液體泛著詭異的光。
“唐門的‘朱顏改’,”老者喃喃道,“配方是硃砂三錢,鶴頂紅二錢,斷腸草汁五滴,再加西域曼陀羅花粉一錢。中毒者死時面色紅潤,如飲醉酡顏,故稱‘朱顏改’。”
他頓了頓,看向亭中的唐臨門:“我可有說錯?”
唐臨門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老者,盯著那張枯槁的臉,盯著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慕……明……策。”
慕明策笑了。
他笑起來時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一張揉皺後又展開的紙。
他拄著柺杖,一步步從屋簷上走下來,踩著瓦片,踏著積雪,一步一頓,走得慢而穩。
走到簷邊,他縱身一躍。
他站穩,拍了拍衣襬上的雪,然後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向觀雪亭。
唐臨門看著他走近,看著他蹣跚的步子,看著他佝僂的背,看著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烏木柺杖。
忽然,唐臨門笑了。
“暗河大家長,”他笑著搖頭,“十年沒在江湖上露面,都說你病重垂危,時日無多。如今看來,傳言不虛。”
慕明策在亭外三步處站定。
他咳嗽了兩聲,從袖中掏出塊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染了抹暗紅。
“是啊,病得不輕。”他把帕子收回袖中,聲音嘶啞,“大夫說,最多還能活半年。”
唐臨門盯著他:“所以,在死之前,要拉我墊背?”
“不是墊背。”慕明策搖頭,“是定結舊賬。”
“舊賬?”唐臨門皺眉,“我唐門與暗河,有何舊賬?”
“三十年前,江南。”慕明策緩緩道,“賞花會,唐老太爺帶你去赴宴。席間有人出價十萬兩,買你唐門‘暴雨梨花針’的製造圖。老太爺不賣,那人便暗中下毒,毒死了老太爺。”
唐臨門瞳孔驟縮:“那是你?”
“是我。”慕明策點頭,“那時我剛接任大家長,需要立威。唐門‘暴雨梨花針’名動天下,若能得手,暗河實力可增三成。可惜老太爺寧死不賣,我只好殺了他,再派人潛入唐門盜圖。”
他頓了頓:“可惜,派去的人都被你發現了。你殺了他們,把屍體吊在唐門牌坊下,曝屍三日。還放出話來,說暗河是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只配在陰溝裡爬。”
唐臨門想起來了。
三十年前,他三十七歲,剛接掌唐門暗器堂。
父親暴斃,他查了三個月,查出是暗河下的手。他殺了暗河七名殺手,曝屍示眾,還親自寫了檄文,痛斥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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