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想起的，是妻子林婉死的那天。
那天也是雪天，雪很大，把整座堇城都捂白了。他接到訊息趕回家，馬跑死了兩匹，趕到時還是晚了。
她倒在臥房地上，身下一大灘血，己經凝固成暗紅色。血裡有個蜷縮的輪廓，是他們七個月大的孩子。
她還沒死。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看見是他，居然笑了笑。
“回來啦……”她聲音很輕，“飯……在鍋裡……熱著呢……”
他跪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手很涼。
“婉娘……”他聲音哽咽。
“別說……”她搖搖頭，“不怪你……是我……沒保護好……孩子……”
“大夫說……是個男孩……”她還在笑，眼淚卻流下來，“我想叫他……憐月……一彈流水一彈月……半入江風半入雲……多好的名字……”
他點頭，說不出話。
“以後……”她看著他，眼神漸漸渙散，“你要……好好的……別……別報仇……冤冤相報……何時了……”
“答應我……”
“我答應。”
她笑了，然後閉上了眼睛。
手，從他掌心滑落。
他抱著她，抱了很久，首到屍體徹底冰涼。
然後他起身，從院子裡那棵梅樹上折下一枝梅。
他把梅枝放在她胸口。
“婉娘，”他低聲說，“等我……等我安排好了……就來陪你……”
那天起，他搬到了這裡。
這座偏遠小城，這處僻靜宅院，這棵老梅樹。
他把自己關在這裡，一關就是十五年。不見客，不出門，不理江湖事。
首到哥哥唐臨風把自己的兒子，唐憐月送來。
唐憐月那年十歲，瘦瘦小小的，眉眼像極了他母親。
“二弟，憐月交給你了。”唐臨風說，“教他些本事，不求他光耀門楣，只求他能自保。”
他看著那個孩子，看了很久，然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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