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走了三十年。”白鶴淮繼續說,“她走過大江南北,治過瘟疫,救過戰場傷兵,也解過無數奇毒。‘女神醫’的名頭越來越響,來找她的人越來越多。但她煩了。”
“煩了?”蘇暮雨輕聲問。
“煩那些求醫的人總跟著她,煩那些想拜師的人堵她的路,煩那些想搶她醫術的人沒完沒了。”白鶴淮撇撇嘴,“所以她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了。”
“那地方,就是後來的藥王谷。”
她頓了頓,又吃了一塊糖。
“其實哪有什麼‘谷’啊,就是個山坳子,三面環山,一面有溪。她在那兒搭了三間茅草屋,開了一片菜地,養了兩頭豬。對,就是現在谷里那兩頭豬的祖宗。從此閉門謝客,專心鑽研醫術,只偶爾出山救幾個‘有緣人’。”
“她在那裡住了西十年。從她浪跡江湖以來,只收了兩個徒弟。”
“大徒弟,就是我的師兄,前代藥王,李素衣。”
白鶴淮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
“師兄是師父在路上撿的孤兒。那一年江南大水,師兄全家都淹死了,只剩他一個人抱著塊門板漂在江上。師父路過,把他撈了上來。那時候師兄才七歲,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但眼睛特別亮。”
她笑了笑:“師父說,那眼神跟她當年從太醫府逃出來時一模一樣。所以就收了他做開山大弟子。”
“師兄跟著師父學了五十多年醫術。祖師去世時,把藥王谷和‘藥王’的名號都傳給了他。那時候師兄己經近年六十歲,醫術早己青出於藍。他守了祖師定下的規矩,診費不過三文,藥錢只收本價。所以藥王谷還是那麼窮,三間茅草屋,兩頭豬,一片菜地。”
她掰著手指頭數,像是在清點家當,語氣裡卻並無抱怨。
“師兄收了三個徒弟。”她話鋒一轉,“大弟子,就是現在的藥王,辛百草。”
“小百草是個怪人。”她評價道,“他是師兄從山裡撿回來的獵戶兒子。那年他爹打獵被熊瞎子拍死了,他一個人在山裡轉了三天天夜,餓得皮包骨頭,被師兄採藥時遇見。師兄看他根骨清奇,其實主要是看他快餓死了,就帶回了谷里。”
“小百草比我大三十歲。”她補充道,“我進谷的時候,他己經是個成熟穩重的小師侄了。師兄忙,很多時候都是他教我認藥、背方子、練針法。師兄像父親,小百草像兄長。”
“二弟子,”白鶴淮的聲音低了些,“叫林無雙。”
她停頓的時間比之前都要長。
蘇暮雨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短暫的沉默,他沒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無雙師侄……”白鶴淮終於繼續,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她這個名字,是師兄起的。師兄說她天賦‘無雙’,將來成就不在小百草之下。”
“但實際上,”她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二師侄做什麼都‘無雙’。做飯能把鍋燒穿,採藥能把自己摔進山洞,背方子能背到睡著從椅子上滾下來。唯一‘無雙’的,大概是她惹麻煩的本事。”
蘇暮雨面具後的眉頭似乎微微挑了一下。
“但她人很好。”白鶴淮的笑聲收斂了,聲音柔和下來,“特別好。小百草嚴肅,我調皮,只有無雙,總是溫溫柔柔的,會在我被師兄罰抄醫書的時候偷偷給我塞點心,會在師兄訓我時幫我說話,會把採來的野花編成花環戴在我頭上。”
她抬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髻,。
“無雙的醫術其實不差。”她繼續說,“尤其是解毒。她好像天生對毒物有種奇特的感應,再隱蔽的毒,她都能嗅出來。師兄說,這是‘赤子之心’,心思純淨的人,才能與毒物‘對話’。”
“可惜……”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心思太純淨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