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忽然笑了。
“罷了。”他說。
他挺首了腰桿，剛才那個蓄勢待發的姿態，一下子鬆了下來。
身上的殺氣，在瞬間洩了大半，像被戳破的氣球，“嗤”地一聲就沒了。
他甚至還伸了個懶腰。
很誇張的懶腰。
雙手高舉過頭，身體向後仰，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你若真的用出了劍陣，”他一邊伸懶腰一邊說，語氣懶洋洋的，“到時候收拾起來我都嫌麻煩。今日就到這裡了吧。”
他放下手，歪著頭看著蘇暮雨，桃花眼裡閃著戲謔的光：“暮雨，我怎麼會捨得殺你呢，我們可是最好的兄弟啊。”
蘇喆在一旁“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杆黃銅菸斗，慢悠悠地裝上菸絲，用火摺子點燃。
“滋”的一聲，菸絲燃起，青煙嫋嫋升起。
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官話說得比平時標準了些：“系嘛，都是好兄弟，有話好好說。”
蘇暮雨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他憋了很久，從蘇昌河踏進院子開始就一首憋著。
現在終於吐了出來，胸口那團緊繃的東西，也隨之鬆動了些。
他點足，往後撤了幾步。
他撤到距離蘇昌河十步之外，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然後停下。
手中的油紙傘依舊握著，傘尖斜指地面，保持著防禦姿態。
他眼神里的戒備，沒有完全消失。
像一隻被驚過的鹿，即使獵人放下了槍，它還是會豎起耳朵，隨時準備逃跑。
蘇昌河看著他的樣子，又笑了。
這次笑得有些無奈。
“你就這麼不信我？”他問，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蘇暮雨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蘇昌河，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熟悉的桃花眼，看著那抹熟悉的笑意。
“我信你不會殺我。”他的語氣中似乎有一些埋怨，“但我不信，你會就這麼算了。”
蘇昌河轉過身，背對著蘇暮雨，望向院外漆黑的夜空。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身青衫鍍上一層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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