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謝緣，“這份情義，我記了很多年。用一炷香的時間，來耗盡這積存多年的情義。先生，是否值得？”
謝緣搖了搖頭，“不值得。”
他老實承認，“正如你方才所說一般……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路，選了，就不能回頭。”
蘇暮雨閉上了眼睛，他重新坐了下來，將油紙傘從旁邊拿起，筆首地插在身旁鬆軟的泥地裡。
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喘息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雨哥！”是去而復返的蘇昌離。
他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身泥水衝了過來，“雨哥，你贏不了的！聽我一句勸，三家家主覬覦大家長的位置很久了，這次機會他們不可能放過。就算那神醫是華佗轉世，把大家長醫好了，他們還是會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去殺死大家長。”
蘇暮雨睜開了眼睛，他看向蘇昌離，“既是死局，那麼昌河他，到底想做什麼？”
“他想改變暗河。”謝緣替蘇昌離回答了，聲音疲憊，“跨過這條充滿血腥和罪惡的‘暗河’，便能到達彼岸。”
他“望”向蘇暮雨，“你是否還記得，這是你很多年前，有一次下棋贏了昌河後，曾跟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描繪過的夢想。”
蘇昌離連忙點頭，接話道：“對！彼岸之處，不再是長夜，而應有光明。雖然那時候我們都不太懂，但大哥他一首記得。”
“雨哥，和我們聯手吧。大哥的意思是，讓大家長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合適’地死掉。死前，將象徵暗河至高權力的眠龍劍，‘傳’給你。由你來執掌暗河，大哥他願意輔佐你，這是最好的路！”
蘇暮雨沉默。
雨聲填滿寂靜。
他看著謝緣橫在頸前的劍，看著蘇昌離焦急的臉，看著石桌上將盡的線香。
香灰一截截掉落。
最後一點紅光，在潮溼空氣裡掙扎一下，滅了。
青煙散入雨中。
“抱歉。”
“我有我的選擇。”
蘇暮雨站起身。
他伸手，從泥地裡拔出那柄油紙傘，“唰”地一聲撐開，舉過頭頂，擋住了再次變得急驟的雨水。
謝緣對著蘇暮雨的方向說道：“暮雨，道阻且長。”
他從石桌前走過，從謝緣身旁走過，從滿臉焦急卻又不敢再攔的蘇昌離身旁走過。
他的聲音，隨著風雨，清晰地傳了回來。
“行，則將至。”
話音落時，他的青色身影己沒入前方更濃密的雨幕和林蔭之中，再無蹤跡。
石桌旁，謝緣緩緩放下頸前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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