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人都知道，蘇昌離是蘇昌河最寵愛的弟弟。
只有蘇昌離自己知道，他不是那個“蘇昌離”。
真的蘇昌離早就死了，死在哥哥懷裡，屍體涼透。
哥哥從外面撿回他，給他名字，護著他，讓他活成暗河唯一的天真。
首到蘇紅息和蘇紫衣出現，一個像火，一個像冰，都圍著他轉。
她們喜歡他的“不一樣”。
可她們不知道，這份“不一樣”，是哥哥用多少鮮血換來的。
就像哥哥和蘇暮雨之間，那些算不清的救命賬。
暗河的水太深，深到……連真心都要披著算計的外衣。
雨勢漸收，從瓢潑轉為綿密，像一張溼透的灰網，籠罩著起伏的山林。
蘇昌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裡，沉重的巨劍在背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劍鞘邊緣磕碰著溼透的衣甲，發出單調的“咔、咔”聲。
他走得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亂鬨鬨的。
一會兒是雨哥撐著傘，殺氣凜然從身邊掠過的身影。
一會兒是謝緣先生橫劍於頸，苦澀說“抱歉”的臉。
一會兒又是大哥蘇昌河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卻讓人心底發寒的面孔。
任務算是完成了？又好像沒完成。
雨哥走了，馬殺了，時間拖了，謝緣先生也安全了。
可雨哥最後那句“行，則將至”，還有大哥那盤越來越看不清的棋……
蘇昌離用力甩了甩頭，水珠西濺。
他想不明白這些彎彎繞繞，就像他很多時候不明白，為什麼暗河裡的人，總要活得那麼累，那麼假。
大哥常說，想不明白就別想，該吃吃，該喝喝，該打架打架。
可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記憶的閘門一旦鬆動，往日的畫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帶著褪色的光影和遙遠的氣味。
那時候他還很小，具體幾歲記不清了，只記得餓，冷，怕。
“以後，你叫蘇昌離。”一個少年說，語氣不容置疑，“跟我走。”
蘇昌離就這麼懵懵懂懂地被帶進了暗河。
他害怕，緊緊拽著“哥哥”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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