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種有星月微光或燈火可盼的暗，而是吞噬一切的虛無。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邊界，意識懸浮其中，像一粒塵埃墜入無底深海。
然後，聲音來了。
起初是模糊的嘈雜，如同遠處集市隔著一堵厚牆。
漸漸清晰，分辨出是慘叫，是哀哭，是笑聲……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
無數聲音混雜、疊加、扭曲，匯成一條汙濁刺耳的河流，在這絕對的黑暗裡奔騰、迴盪，無孔不入地鑽進懸浮的意識裡。
地獄？或許這便是意識層面的地獄，由被他終結的生命所發出的最後或最痛苦的聲響構築而成。
“邪魔歪道，勿近我身！”
一聲怒喝從這懸浮意識的中心迸發，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被侵擾的暴怒，試圖驅散這令人煩惡的聲潮。
是入夢之人的聲音，屬於暗河大家長，慕明策。
那聲音同時包含著男人粗嘎、女人尖利、孩童清脆、老者嘶啞的質感，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充滿了譏諷：
“邪魔外道？呵呵呵……我們是邪魔外道，難道你暗河……便是那名門正派嗎？”
聲音層層疊疊，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同時質問。
煩躁。暴戾。殺意。
不過是一些心魔執念滋生的幻聽雜念，魑魅魍魎，陰溝裡的蛆蟲！
斬了便是。就像過去幾十年裡，每一次被類似的夢境或心魔侵擾時所做的那樣。
用刀劍，用更強的意志，將它們劈碎、碾滅！
他習慣性地微微低頭，將“手”伸向腰間。
那裡應該佩著他的劍，那柄隨他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利器，也是他意志的延伸。
觸手所及，卻是一片冰涼的空蕩，和斷裂的粗糙觸感。
他愣住了。
意識“低頭看去”。
腰間佩劍的位置，只有一截不規則斷口的劍柄。劍身齊根而斷，不知所蹤。
“還我們的命來……”
“還命來……”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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