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溯光達彼岸,暮雨瀝川匯昌河》第91章 俊傀逃花債(上)(1)

作者:翕和·2小時前

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顛簸,細雨敲打著車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廂裡,蘇喆歪靠在軟墊上,一雙長腿隨意交疊,指尖夾著一杆黃銅煙槍。

他“咔噠”一聲磕掉菸灰,又從腰間繡著暗紋的錦囊裡捻出一小撮金黃色的菸絲。

那是嶺南來的上好貨色,帶著點淡淡的桂香。

火摺子擦亮,暖橘色的光暈映亮了他的側臉。

即便以最挑剔的眼光看,蘇喆也擔得起“俊美”二字。

年歲雖己染了風霜,骨相卻是極好的。

面如冠玉,膚白,是那種少見烈日的冷白。

鼻樑高挺,唇形分明,唇角天然微微上翹,不笑時也帶著三分風流意。

最出彩的是那雙眼睛,眼窩微深,眸子是淺褐色,看人時總像蒙著一層慵懶的水霧,眼尾略長,微微上挑。

此刻,這雙眼睛在煙霧繚繞中微微眯著,眸光清亮銳利。

目光穿透了眼前晃動的車簾和北地迷濛的雨絲,落回了許多年前,嶺南那黏稠悶熱、連風都帶著甜膩溼氣的午後。

嶺南的雨是晌午過後飄起來的,沒得北邊雨那種爽利勁,是那種絲絲縷縷,能下到你心煩的毛毛雨。

空氣潮得能擰出水,混著街邊糖水鋪子飄來的甜膩,巷尾藥材行散出的苦香,還有芭蕉葉腐爛的漚味。

年輕的蘇喆蹲在“溢香苑”樂坊對門一家當鋪的滴水簷下,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桿,百無聊賴。

他今日穿著一身靛青色雲紋暗花的箭袖袍子,料子不錯,但故意穿得有些鬆散,腰帶鬆鬆繫著,露出裡頭一截月白色的中衣領子。

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子半挽著,幾縷碎髮被溼氣黏在光潔的額角。

他蹲姿不甚雅觀,可那張臉實在太扎眼,即便縮在陰影裡,偶爾路過的姑娘婦人,還是會忍不住偷偷瞥上幾眼。

他在這兒“蹲點”兩天了。

目標是個綽號“錢眼”的土霸王,手底下養了一幫亡命徒,專做見不得光的買賣。

那老狐狸狡猾得很,不好下手。蘇喆在等,等一個破綻。

殺人是門手藝,也是個體力活,更是件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活計。

年輕的地支首領“傀”,壓力大的時候,除了吞雲吐霧,還會去樂坊找點樂子,看看漂亮姑娘,聽聽軟糯小曲,疏散疏散心頭那股子血腥戾氣。

他理首氣壯地想:老子刀口舔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還不興放鬆放鬆?

溢香苑裡隱約飄出琵琶聲,叮叮咚咚,伴著個女子清凌凌的嗓音,唱的是一支吳儂軟語的小調,詞兒聽不大真,但那調子婉轉悱惻,像小貓爪子,一下下撓在心尖尖上。

蘇喆舌尖頂了頂腮幫子,趿拉著步子晃過了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板街,撩開了溢香苑那掛著粉紗的門簾。

裡頭光線曖昧,香氣混雜。

臺子上,一個穿著鵝黃襦裙、外罩淡綠輕紗的姑娘正低頭調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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