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姑娘抬眼向他這邊望來,正對上蘇喆那雙含笑挑著的雙眼。
煙雨臉微微一紅,趕緊低下頭去。
蘇喆嘴角勾了勾,心情莫名好了些。
這時,一個穿著墨綠色杭綢首裰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個穿著青布短打、眼神精悍的隨從,徑首走到了臺前正中央。
他在那張鋪著錦繡坐褥的紫檀木太師椅前,大馬金刀地坐下。
男子五十上下,麵皮白淨,留著三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髯,手中把玩著一對油光水亮的鐵膽,轉動間發出“咯朗咯朗”的輕響。
他眼神平和,甚至有些儒雅,久居人上的那股子從容威儀是骨子裡透出來的。
他略一頷首,旁邊一個隨從立刻上前,將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金元寶,“咚”一聲悶響,穩穩放在煙雨面前的托盤裡,把蘇喆那小塊銀子襯得寒酸無比。
樂坊媽媽那張塗得雪白的胖臉立刻笑開了花,扭著水桶腰上前,聲音甜得發膩:“哎喲喂,溫老爺,您老可是稀客!煙雨,還不快給溫老爺見禮,謝溫老爺的厚賞!”
煙雨忙放下琵琶,起身盈盈一拜,聲音細細的:“煙雨謝過溫老爺。”
溫老爺溫和一笑,“煙雨姑娘的‘潯陽夜月’彈得頗有古意,老夫近日偶得殘譜一闋,似是前人遺珠,想請姑娘移步雅室,一同參詳品鑑,不知姑娘可否賞光?”
煙雨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為難。
她是清倌,這有規矩。
可這位溫老爺……她聽說過,是本地連知府大人都要禮讓三分的巨賈,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世家溫家的嫡系人物,得罪不起。
蘇喆原本只是閒閒瞥了一眼,沒打算管。
暗河的規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不知是那黃澄澄的金元寶晃了眼,還是煙雨姑娘眼中那抹強忍的驚慌和無助讓他心頭那點憐香惜玉的心思動了。
在煙雨咬著下唇,眼看要被媽媽半推半勸地帶往後面雅間時,蘇喆開口了。
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欸,臺上那個妹崽——”
他拖長了調子,尾音微微上揚,“你剛彈的那段‘雨打芭蕉尾’,蠻有味道的嘛!我這邊茶還沒喝完,你再彈一遍耍一下,要得不?”
說著,他手腕一翻,也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一錠約莫五兩重的銀元寶,“啪”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了自己桌面上。
樂坊裡霎時一靜。
溫老爺轉過了臉,目光落在蘇喆身上,“這位公子,煙雨姑娘己被老夫先行邀約。公子若想聽曲,不妨稍候片刻,或另覓知音。今日公子的茶資,算在老夫賬上便是。”
“稍候啊?”蘇喆拈起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慢悠悠地嚼著,“我沒得那個閒工夫等啦。再講,邀約?我怎麼沒聽見她自家親口答應?強扭的瓜不甜,老人家你這把年紀,這個道理總懂的吧?”
他語氣裡的調侃和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頭,配上那張俊臉,竟有種別樣的挑釁味道。
老爺子臉上的溫和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長髯無風自動。他身後兩名隨從上前一步,眼神如出鞘的刀,冰冷地鎖定蘇喆。
這兩人氣息沉凝,腳步落地無聲,顯然是內家功夫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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