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城。
“削盡不平事，與君上九霄。”白鶴淮手指勾著馬車帷幕的邊，腦袋探出去小半個，“這就是當年詩劍仙一劍成名的九霄城？”
風從長街那頭灌過來，吹得她額前碎髮飛揚。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兩側樓閣飛簷翹角，簷下多半掛著些東西。
不是尋常店鋪的招牌幌子，而是一柄柄長短不一、形制各異的木劍、鐵劍，甚至還有草編的劍。
劍穗在風裡晃。
大大小小的鋪子，門口案板上擺開的不是貨物，也是劍。嶄新的，生了鏽的，斷了刃又仔細接好的。
賣劍的掌櫃也不吆喝，大多抄手坐著，或慢悠悠用油布擦拭劍身，眼神偶爾瞟過街面，像在等幾百年前就該來取劍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行人。
挎著竹籃賣花的姑娘，水靈靈的年紀，腰間束腰的絲絛上，卻叮叮噹噹地掛著一串玲瓏的小木劍。
每柄劍身也就手指長，上面用極細的筆觸刻了字。
白鶴淮眼尖，瞥見離得最近的一個姑娘腰間，那小木劍上刻的是“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西州”。
“北離習劍，南訣揮刀。這風氣的源頭，大概就落在開國時那位詩劍仙身上了。”馬車裡，大家長慕明策的聲音響起，像在給自家小輩講古，“聽說那時候，江湖上的少年人，十個裡有九個夢想成為詩劍仙，剩下那個，夢想著嫁給詩劍仙。”
白鶴淮縮回腦袋，坐正了。
“我也聽師父唸叨過。說天下劍客，甭管後來成了什麼樣，年輕時心裡都揣著一個念頭——得來一趟九霄城。好像踏上這裡的石板，就能隔著幾百年的風，摸到當年那一劍劈開九霄的邊兒。”
她說著，又忍不住抬頭，透過車窗望了望那被屋簷切割成一條條的天空，“到底什麼樣的劍，能把‘九霄’都給劈開呢？”
“一劍劈開九霄，自然是傳說。”慕明策道，他手邊靠著那柄古樸的眠龍劍，“按正史雜記的拼湊，說的是詩劍仙與劍魔最終決戰於此。”
“最後一劍，劍光沖霄，將漫天雲海滌盪一空。劍魔伏誅，詩劍仙踏劍而去，此後九霄城連下十日暴雨。一座北方的城，連下十日暴雨，前所未有。所以後人附會，說那一劍把天捅了個窟窿，雨便是從那窟窿裡漏下來的。這便是‘一劍破九霄’的由來了。”
白鶴淮聽得入神，末了點了點頭，目光落回到慕明策身邊的眠龍劍上：“大家長，您也用劍。年輕時就沒想過也來這九霄城看看？”
慕明策似乎怔了一瞬，隨即搖頭，“尋常人的劍，才是劍。暗河之人的劍，”他頓了頓，語氣無波，“只是兇器。何況，我年輕時，並不用劍。劍法是後來才學的。”
“哦。”白鶴淮應了一聲，眼珠轉了轉，“那蘇暮雨呢？他對這種傳說，會感興趣嗎？”
“他的劍，”慕明策的聲音沉了下去，“也是兇器。”
“莫亂看！”
一聲壓得低低的呵斥從車轅位置砸進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隨即，那厚重的車簾被一隻粗壯的手猛地扯下，嚴嚴實實遮住了外面的一切。
白鶴淮被陡然隔絕了視線，衝著簾子方向撇了撇嘴，咕噥道：“小心眼。不就說了句實話麼。”
自從前幾日她點評其相貌“頗具鬼斧神工之憾”後，這位暗河十二生肖之一的丑牛，臉色就沒晴過。
“小神醫，”慕明策打破寂靜，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白鶴淮臉上，“你先前說，己找到能‘徹底’解決我體內麻煩的法子。如今既己到了相對安穩處，不知可否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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