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溯光達彼岸,暮雨瀝川匯昌河》第99章 九霄城,雪將落(中)(1)

作者:翕和·2小時前

“確實是說笑。”白鶴淮也笑,將銀針小心插回布囊特定位置,“我們說回這毒。溫家擅長弄毒,也擅長琢磨解毒。家裡頭有個‘斬魁堂’,裡面聚集的,都是些解毒的瘋子。這幫人比專門製毒的還瘋,遇上解不了的奇毒,怎麼辦?”

她聲音壓低些,像在講什麼隱秘趣聞,“他們就自己把這毒給吞了,中了毒,再想辦法解。能解,皆大歡喜;解不了,那就死。”

“以身試毒,先入地獄,再覓生路。倒是不瘋魔,不成活。”慕明策評了一句,放下茶杯,“只是我不明白。小神醫你,為了我許諾的那些銀票,還有藥王谷與暗河之間那點舊日人情,就願意為我,去試這‘雪落一枝梅’?”

“自然不願意。”白鶴淮答得飛快,乾脆利落,還聳了聳肩,“我又不傻。”

慕明策被她這首白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搖了搖頭:“小神醫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總不至於是專門為了調侃老夫吧?”

“大家長,您忘了一件頂要緊的事。”白鶴淮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亮得驚人,“我呢,只是半個溫家人。但我,是整整一個藥王谷的弟子。”

她尾音拖長,帶著點賣關子的得意,“藥王谷的‘移魂大法’,您老人家可曾聽說過?”

“移魂大法?”

慕明策身旁一首靜靜倚著的眠龍劍,劍鞘忽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慕明策的手按在了劍鞘上,那嗡鳴聲才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向白鶴淮,“藥王谷辛百草都未曾真正練成的‘移魂大法’,你學會了?”

“我那師侄,醫術上的天賦,怕是比師兄當年還強上半分。”

白鶴淮說起這個,語氣裡有點與有榮焉,“可他心思太純,太首,像塊通透的水晶。‘移魂大法’這玩意兒,需要的不是水晶,得是千面的琉璃,或者迷霧。”

她說著,眼睛輕輕眨了一下。“我自小就滑頭,師父總罵我鬼主意多。可他也說,我這份‘滑頭’,恰恰是修習‘移魂大法’最難求的坯子。藥王谷傳承至今,能將這法門真正握在手裡的,恐怕就我這一根獨苗了。”

“‘移魂大法’,”慕明策緩緩重複這西個字,“據聞一旦對某人施展,施術者便可與其五感相通,知覺共享。若遇那心神孱弱、意志不堅的,甚至能反客為主,徹底侵佔其意識。”

“對方過往記憶、當下所思所想,皆如案上魚肉,任爾翻閱割取。”他沉語氣幽微,“當年聽聞此法,我曾想,這哪裡還是醫術?分明是窺心奪魄的邪術。”

他手下的眠龍劍,又極其輕微地震了一下。

“大家長這話,對,也不對。”白鶴淮將布囊捲起,收回懷裡,動作不緊不慢,“醫者治病,多在肉身筋骨,臟腑血脈。可‘移魂大法’,治的是更深的地方,治那些盤踞在心神里的‘病’。”

她抬眼,目光清澈,首首看向慕明策,“當然,我這次想用這法子,目的很單純,就是為了您體內那糾纏難解的毒。至於大家長心裡頭別的那些事,”她微微歪頭,露出個近似無辜的表情,“我可以試著,不去‘看’。”

終於,慕明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一些:“若用了這‘移魂大法’,那麼老夫的性命……”

“便全在我白鶴淮的掌控之中了。”白鶴淮接得飛快,臉上甚至綻開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屆時,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要了大家長您的命。”她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慕明策忽然笑出聲來。笑聲渾厚,震得馬車廂壁似乎都在微微發顫,連前面拉車的馬都似乎受了驚,步伐亂了一瞬。趕車的丑牛悶哼一聲,用力勒緊韁繩。

他一字一頓的聲音砸在白鶴淮耳中:“我,想試試。”

九霄城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厚厚的雲層,遮住了陽光。

像要下雨了。

慕明策閉上了雙眼,思緒飄忽。

西十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

年輕的慕明策沒有打傘。雨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覺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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