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城外三十里，寥落亭。
這亭子名字起得貼切，西根褪了漆的紅柱撐著一個破敗的頂，簷角缺了一塊，露出朽爛的木頭。
慕雨墨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一身紫衫溼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每一處起伏的曲線。
長髮也溼了，幾縷貼在臉頰，幾縷黏在頸側，水珠順著髮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對尋常男人是極大的誘惑。
只可惜，她面對的是唐憐月。
唐憐月站在亭外三步處，一身黑衣在陰天裡顯得更加沉鬱。
他沒打傘，衣服也溼了，但穿得嚴實，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紮緊，渾身上下除了臉和手，沒露一寸皮膚。
他抱著胳膊，看著亭子裡的慕雨墨，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終於，他開口，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無奈：“你真是一個纏人的女人。”
“饞人？”慕雨墨轉過頭，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個嫵媚的弧度，“這是對我的誇獎嗎？”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溼透的紫衫領口又敞開了一些，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和若隱若現的鎖骨。
唐憐月別開視線。
“夠了。”他聲音冷下來，“我不想殺你，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殺人嘛……”慕雨墨輕笑，撐著石桌站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又坐回去，“其實我……己經快死了呢。”
她說這話時，右手捂著胸口，眉頭微蹙，臉色確實比剛才白了些。
唐憐月沒動。
這幾日，慕雨墨反反覆覆己經演繹了七八遍“將死”的情形。
有時是突然吐血，有時是暈倒，有時是氣息奄奄地趴在路邊。
每一次他都信了，每一次她都笑著跳起來，說“騙你的”。
像一場永無止境的遊戲。
“這一次……”慕雨墨又開口，聲音更弱了，“是真的……”
話沒說完，她忽然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是暗紅色的，濺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她右手扶著胸口，左手撐在石桌上，整個人慢慢滑下去，最後半跪在地，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
唐憐月瞳孔微微縮了縮。
慕雨墨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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