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那幾人散開時，身形當真如滴入水中的墨跡，倏忽一下便淡了，像是被西周的景物吞了進去。
白鶴淮眨了眨眼，手裡剛拈出的一枚銀針頓在半空。
“嚯，”她短促地驚歎了一聲，眉毛挑得老高，“這是什麼路數？大變活人？戲法班子缺人可得找他們，工錢都省了。”
“慕家的鬼虛陣法，小心了。”蘇暮雨提醒道，握緊了手中的細雨劍。
話音未落，濃霧便起來了，眨眼就將他們三人裹了個嚴實。五步之外，不辨人形。
“魑魅魍魎，也敢在我這降魔法杖面前放肆？”蘇喆搖了搖頭，語氣裡摻著點無奈，他甚至連站姿都沒變，只將手中那柄古樸的佛杖隨意往身側一甩。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
他身後，空氣陡然變得灼熱，一尊半透明的降魔尊者虛影浮現，寶相莊嚴，怒目圓睜。
內圈六枚金光熠熠的環子憑空顯現，首尾相銜，緩緩輪轉；外圈十六枚更大的金環則排列成凌厲的菱形，微微震顫。
沒有風，但霧氣被這金光一照，竟似畏縮般向後滾了滾。
蘇喆看也沒看那霧氣深處，手指在杖身某處一彈。
三枚金環脫出，化作三道流火，沒入濃霧三個不同方位。
三聲壓抑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短促，痛苦，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霧氣劇烈地翻騰了一下，像是被戳破的皮囊漏了氣。
蘇喆這才動了動腳，將佛杖提起，又輕輕往腳下的青石板一插。
“篤。”
杖尾觸地，聲音不大。但以杖尖為中心，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貼著地面急速擴散開去。
一聲淒厲得變調的慘叫猛地從地底深處迸發，又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斷了喉嚨。
石板縫裡，滲出一縷暗紅色的溼痕。
“嘖，地耗子。”蘇喆撇撇嘴，評價道。
他甚至騰出左手，從懷裡摸出那杆油光水滑的煙桿，湊到嘴邊，“嗒”一聲，指尖竄起一點內息激發的火苗，點燃菸絲，深深吸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
白霧混著旱菸辛辣的煙氣，從他口鼻中緩緩吐出。
那佛杖穩穩立在地上，杖身上的金環卻在這時齊齊震顫起來，發出細密如急雨的“叮叮”聲。
蘇喆叼著煙桿，含糊地“嗯”了一聲，像是發出了某種許可。
所有金環，內圈外圈，總計二十二枚，同時激射而出，化作一片璀璨奪目的金色光雨，毫無章法又無孔不入地潑進濃霧深處！
剎那間，只聽那白茫茫一片裡，叮叮噹噹、噗嗤咔嚓，壓抑的痛嚎聲亂糟糟響成一片，宛如一群看不見的鐵匠和屠夫在霧裡開了工。
蘇喆兀自吞雲吐霧，偶爾彈一下菸灰。
白鶴淮捏著鼻子揮開飄到面前的煙霧，嘀咕：“爹，你這煙……夠衝的。還有，這招叫‘天女散花’？名字倒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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