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
冰鎖西維天柱傾，北風君臨萬籟喑。
千山骨相削如鐵，一歲光陰凍到明。
洪荒氣壓星河墜，絕塞霜沉鼓角平。
莫道陽和終不至，九淵深處有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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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蘇暮雨左手執著那柄素面油紙傘，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成線，在他身前身後掛起一道晶瑩的簾幕。
他的右手，此刻正穩穩地握著另外一柄劍。
蘇暮雨手腕極輕巧地一抖，劍身連鞘在空中挽出一個簡潔而流暢的弧光，隨即“奪”的一聲輕響，劍尖向下，深深插入了蘇澤腦袋旁浸透雨水的青石板縫隙中，距離他光溜溜的耳朵不過寸許。
蘇澤渾身一僵，連痛哼都噎在了喉嚨裡，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劍柄。
蘇暮雨的目光，這才從劍上移開，再次投向堂內端坐的蘇燼灰，重複了那個稱呼：“家主。”
“很久沒見了啊，‘傀’大人。”蘇燼灰這次終於將視線從酒杯上移開，他的目光緊緊地盯住了地上那柄劍。
蘇牧秋的目光也牢牢鎖在劍上，儒雅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慣常的微笑，嘴唇微張，低聲吐出了那個讓滿堂之人呼吸都為之一滯的名字：“眠龍劍。”
“老爺子，”蘇暮雨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大家長身上的毒，己解。他命我攜眠龍劍至此，交予蘇家家主。”
滿堂之中，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蘇家殺手們，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就連癱在地上、滿臉血汙的蘇澤，也死死咬住了牙關，不敢再發出一絲一毫痛苦的呻吟。
蘇牧秋右側臉頰的肌肉，難以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蘇暮雨見無人應答，繼續用他那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眠龍劍傳於蘇家家主。自此，大家長退位。暗河大家長之位，便由蘇家家主接任。”
他聲音提高了一分，“請老爺子——接劍！”
蘇牧秋微微俯身，湊近蘇燼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家主，正如昌河所言，蘇暮雨不善言辭，更非談判之材。如此大事，竟被他三言兩語道盡。”
他語速加快，“他來此非為談判，實為傳位。此事誘惑之大，難以抗拒，但未必是福。”
拔出那柄劍，便是名義上的暗河至尊。
但拔出那柄劍的瞬間，九霄城中所有蘇家以外的勢力，紅了眼的慕家，疑心重重的謝家，乃至超然物外卻最重規矩的提魂殿，怕都會立刻將矛頭對準執劍之人。
這哪裡是傳位，分明是架在火上烤，還是最旺的那一簇。
蘇燼灰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
他沒有立刻去看那劍，而是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了他那杆磨得發亮的黃銅煙桿，又從腰間小袋裡捻出一撮菸絲，就著桌上尚未完全熄滅的炭火小爐點燃。
他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濃白的煙霧緩緩吐出，在潮溼的空氣中彌散開來，混合著雨水的清冽，形成一種古怪的氣味。
他就這樣，一口一口，抽著煙，彷彿那柄關乎暗河至高權柄的劍，還不如他手中這袋劣質菸絲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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