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列一份名單。”蘇暮雨答道,“名單之上,所有願意離開之人,皆可隨行。”
蘇燼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竟然真的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哈哈哈哈……蘇暮雨,我原本以為你只是不善言辭,沒想到,你是異想天開!你是想解散暗河嗎?”
“並非解散。”蘇暮雨搖頭,“願意留下的,自然可以留下,暗河依舊是暗河。只是想走的人,應該有一個選擇的機會。”
“暮雨啊暮雨,”蘇燼灰終於從太師椅上緩緩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堂前屋簷下,與雨中的蘇暮雨隔著數步距離對視。
“你跟隨大家長多年,應該比誰都清楚,你這個想法有多麼天真,多麼離譜!就算我今日腦子一熱答應了,提魂殿那三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容許暗河的人想走就走?追殺令一下,天涯海角,不死不休!到時候,別說你們,名單上所有人的親朋好友,恐怕都得跟著陪葬!”
“那是我們的事了。”蘇暮雨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現在,蘇家主只需要決定,是否——”
他抬起握著傘的手,指向地上那柄插在石縫中的眠龍劍,“握住此劍。”
他微微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莊重:“請家主,拔劍,繼大家長之位!”
一旁的蘇牧秋再也按捺不住,急聲道:“家主!此刻絕非執掌眠龍劍的良機!蘇暮雨的條件斷不可應!這分明是禍水東引,將蘇家置於眾矢之的!”
“良機?”蘇燼灰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神中閃過狼一般的狠厲與決斷,“牧秋,你以為最好的時機在哪裡?在萬事俱備、西方臣服的時候?那種時候永遠不會到來!”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狂熱,“機會,從來都是轉瞬即逝!只要握住了,此刻,就是最好的時機!”
內堂門邊,蘇昌河臉上的嬉笑之色不知何時己收斂乾淨,他慢慢解下了手腕上鬆鬆垮垮的繃帶,指尖那柄薄如蟬翼的匕首無聲地滑入掌心。
蘇暮雨則很“識趣”地,在蘇燼灰動身的剎那,便己撐著傘,向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一步,將劍前的位置完全讓出。
“眠龍劍,我取了!”蘇燼灰的厲喝聲響徹院落,右手距離劍柄己不足三寸。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那冰冷劍柄的剎那——
“且慢!”
一聲暴喝,陡然從院牆之外炸響!
眾人霍然轉頭!
只見一個通體漆黑的棺材,竟從高高的院牆之外呼嘯著飛了進來!
棺材在空中打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旋,帶著沉重的破風聲,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轟”地一聲巨響,重重砸在院子中央。
棺材落地停穩,兩道白色身影緊隨而入,輕盈地落在棺材兩側。
兩人皆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面容冷峻,手執樣式相同的三尺青鋒。
二人對視一眼,甚至無需言語,同時出劍!
劍光如匹練交錯,“鏘鏘”兩聲脆響,纏繞在棺材上的數根粗大鐵鏈應聲而斷。
“蘇家此時便想取走眠龍劍,未免太心急了些吧?”左側那名面容略顯陰柔的白衣男子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正是慕家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慕天麟。
“這是……死滅棺?!”向來以淡定從容著稱的蘇牧秋,此刻也忍不住失聲驚呼,儒雅的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媽的,慕子蟄這個死人吶!”
一聲沙啞、癲狂、卻又中氣十足到詭異的怒罵,猛地從黑棺之中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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