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小槌在敲打著喪鐘的前奏。
“憋死老子了！慕子蟄呢？給老子滾出來！”這一聲吼比之前的更響，帶著股剛從棺材板裡爬出來的溼冷黴味和迫不及待要見血的興奮。
紅衣人慕詞陵，就那麼大大咧咧站在院子中央。他頭上戴著頂古怪的官帽，帽翅隨著他腦袋的轉動一顫一顫，配上他那張似笑非笑、蒼白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紅暈的臉，活脫脫像戲臺上走下來的索命判官。
“什麼人，來我蘇家地盤放肆！”蘇澤再次拔劍衝了出去。
他今年二十有三，蘇家年輕一代公認的劍術翹楚，性子本就傲，方才在蘇暮雨那裡吃了癟，正是一肚子邪火沒處發。
此刻見來人如此囂張，想也不想，一劍撕開綿密雨簾，劍光凌厲，首取紅衣人咽喉。
“嘖，”慕詞陵似乎有點失望，他歪了歪頭，帽翅跟著晃了晃，“怎麼還是你個滷蛋？換點新菜色行不行？”
他說話時甚至沒看那劍，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就那麼輕飄飄地握住了劍尖前三寸之處。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接一片落花。
蘇澤只覺得劍勢猛地一滯，彷彿刺進了鐵水銅汁之中，再難前進分毫。
他心下大駭，運足內力想要抽劍回撤，劍身卻紋絲不動。
“你這劍，看著亮，不頂用啊。”慕詞陵感慨，手腕微微一轉。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百鍊精鋼的長劍竟被他徒手擰斷了劍尖。
緊接著，他捏著那截斷劍，食指一彈。
斷劍化作一道流光，比蘇澤出劍時更快，更急，首射大廳正中央端坐的蘇燼灰。
站在他側前方的蘇牧秋向前踏出半步，手中帶鞘長劍一橫一挑，動作樸實無華，卻精準地磕在那截斷劍側面。
“鐺”的一聲，斷劍斜飛出去，深深釘入一旁的樑柱。
“慕家真是瘋了，”蘇牧秋眉頭緊鎖，盯著院中那抹刺眼的紅，“居然把這尊瘟神從‘死滅棺’裡放了出來。”
大廳角落，蘇暮雨微微偏頭，低聲問身邊不知何時又蹭過來的人：“此人究竟什麼來歷？”
蘇昌河就喜歡他這副天塌下來當被蓋的調調，儘管他自己心跳得也有點快。
他湊近些，幾乎貼著蘇暮雨的耳朵，一股混合著血腥和青草氣的味道縈繞過去：“慕詞陵，狂人一個。按輩分算，是現在慕家家主慕子蟄的堂弟，也是他師弟。當年啊……”他拖長了調子，像是在說書。
“說重點。”蘇暮雨沒躲，但話語簡潔。
“重點就是，這傢伙膽大包天，從大家長那兒偷學了‘閻魔掌’，還自己練成了。結果練得半人半鬼，被慕子蟄，他那好師兄兼好堂兄給捅了上去。嘿，然後就被他們師父，也就是前任慕家主，聯合另外兩家家主，給陰了。錐心蠱打進去，黑棺一鎖，不見天日。算算年頭，關進去的時候，咱倆還在玩泥巴呢。”
蘇昌河語速飛快，但細節清楚，“瞧他手掌。”
蘇暮雨目光落在慕詞陵的右手上。那手指修長蒼白，但掌心邊緣，卻有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猩紅氣絲纏繞遊走。
“閻魔掌？”蘇暮雨得出結論。暗河大家長秘傳絕學，邪異無比，歷代大家長也多隻傳承不修煉，威力成迷。
蘇昌河咂咂嘴，“看他手掌，掌邊有紅氣纏繞，說明這閻魔掌至少有了八層的功力，這個人的實力，或許還在三家家主之上。別當傻子，人又不是衝你來著，你這時候冒什麼頭？”
他說著，手很自然地滑下去，拉住了蘇暮雨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你手怎麼這麼冷？”
蘇暮雨沒有回答，扭頭看了一眼蘇昌河：“手怎麼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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