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他抬頭，血紅的眼睛看向還在呆滯的蘇澤，“滷蛋，你叫什麼？”
蘇澤像是被催眠了，喃喃道：“蘇……蘇澤。山水之澤的澤。”
“山水之澤？好名字。”慕詞陵點點頭，筆尖在血泊裡又蘸了蘸，開始在“慕天麟”下面寫“蘇澤”。
他寫得很認真，甚至有點端正。
就在他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蘇澤點下的頭，再也沒有抬起來。
沒有任何徵兆，蘇澤的脖頸處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隨即，那顆不久前還被嘲諷為“滷蛋”的頭顱，帶著茫然凝固的表情，離開了軀體，滾落在地，雨水很快沖刷著斷頸處。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才砰然倒地。
慕詞陵看都沒看那滾動的頭顱和倒下的屍體，繼續專注地寫完“蘇澤”的最後一筆，然後滿意地吹了吹未乾的血字：“也是個出來就得死的名字。”
他合上簿子，重新揣回懷裡，動作小心翼翼。然後，他抬起頭，猩紅的眸子穿過雨幕，鎖定大廳深處的蘇燼灰，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蘇燼灰……這名字就不好寫了。灰飛煙滅的灰？聽起來就費勁，難殺得很吶！”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雨幕和殺機，回到了很多年前，慕家那陰森卻也曾有過短暫溫情的訓練場。
“詞陵！看招！”少年慕子蟄，不過十一二歲，眉眼還沒長開，臉像一個包子皺皺巴巴地捏在一起先，手裡木劍刺得有模有樣，目標是正在樹下打盹的慕詞陵。
慕詞陵個頭稍微高些，眼睛都沒全睜開，隨手一撥就把木劍打飛了，另一隻手精準地揪住撲過來的慕子蟄的後領子。
“吵什麼吵，沒看見我在思考人生嗎？”他懶洋洋地說。
“思考怎麼偷懶吧！”慕子蟄掙扎著，臉憋得通紅，“下午師父要考校‘影殺術’，你再不練，又要挨罰了！”
“罰就罰唄，”慕詞陵鬆開他，重新躺回去，嘴裡叼著根草莖，“影殺術，暗河殺手，一輩子藏在影子裡，有什麼意思？我要學，就學最厲害的，最亮的，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少年意氣，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慕子蟄撿回木劍，坐在他旁邊，小臉上滿是不贊同：“最厲害的是大家長的武功，我們又學不到。師父說，做好本分，壯大慕家，才是我們的責任。”
“責任責任，你就知道責任。”慕詞陵瞥他一眼，“子蟄，人不能只為了責任活，總得有點自己的想頭。比如去看看暗河外面的天是不是真的更藍？”
他說這話時，眼睛望著被高牆切割出的狹窄天空，有光閃過。
那是他們還算親近的時光。
慕詞陵天賦更高，跳脫不羈；慕子蟄更沉穩，心心念念慕家榮辱。
雖然道路不同，但血脈和師門的紐帶還在。
變化的起點，是慕詞陵無意中發現了關於“閻魔掌”的隻言片語。
那被形容為暗河至高力量、卻充滿禁忌的武學，像毒藥一樣吸引了他。
他開始偷偷尋找線索，利用一切機會潛入禁地，翻閱殘卷。
他武學悟性極高，竟真的憑著零碎記載和自己的瘋狂推演，摸到了門徑。
但他低估了閻魔掌的邪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內力開始變得躁動，心性在潛移默化中偏移，時而亢奮如火，時而冰冷如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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