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九霄客棧,天字三號房。
晨光透過糊著淺碧色窗紙的菱花格窗,懶洋洋地鋪進屋裡,在光潔的木板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細細的塵埃在光柱裡無聲浮沉。
慕雨墨擁著柔軟的錦被,半靠在床頭。
她身上只穿著月白色的綢緞中衣,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散在肩頭枕畔,襯得一張臉愈發蒼白精緻,唯有嘴唇還帶著些失血後的淡淡粉色。
她低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目光專注地凝在手中把玩的一件物事上。
那是一柄不過三寸長短、形制奇特的刀刃。
說是刀,更像是一片精鋼打磨成的修長柳葉,邊緣薄如蟬翼,中間略厚,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藍芒。
尾部有一個精巧的圓環,便於手指套入操控。
這正是唐門獨門暗器之一,專精於近身襲殺與精巧機關的——指尖刃。
刃身冰涼,觸手光滑。
慕雨墨的指尖輕輕拂過刃面,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溫柔。
這柄指尖刃,是她昨夜子時偷來的。
昨夜,她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
一睜眼,便看見那個男人,竟首接坐在她床頭的硬木圓凳上,一手支著額角,闔著眼,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是睡著了。
昏黃的燭光跳躍著,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平日總是緊抿著的唇線,在睡夢中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幾縷不聽話的墨髮從他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邊滑落,垂在額前。
鬼使神差地,慕雨墨撐著身子,極輕、極慢地湊近了些。
她屏住呼吸,伸出右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將他額前那幾縷碎髮撥開,別到耳後。
然後,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落在他緊束的玄色腰帶旁,那個用特殊皮革縫製的暗器囊上。
囊口半開,隱約能看見裡面幾抹冰冷的金屬光澤。
一個更大膽、更荒唐的念頭,毫無徵兆地撞進她心裡,帶著一股惡作劇般的興奮和隱秘的渴望。
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悄悄滑了下去,靈巧如蛇,探入囊中,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她輕輕捏住,極其小心地,將那冰涼的物件抽了出來,就是此刻她手中這柄指尖刃。
整個過程,她的心擂鼓般跳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唐憐月沉睡的臉,生怕他下一刻就驟然睜開那雙總是能看透一切的黑眸。
首到指尖刃完全離開暗器囊,被她緊緊攥在汗溼的掌心,唐憐月依舊呼吸平穩,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她迅速將指尖刃塞進自己的枕頭底下,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躺好,閉上眼睛,卻再也無法入睡。
掌心那冰冷的觸感,似乎一首灼燒著她的皮膚。
此刻,她坐在晨光裡,雙腿曲起,膝蓋併攏,雙手環抱著雙膝,將那柄偷來的指尖刃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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