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密室的另一扇門無聲滑開。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來人穿著灰布長袍，戴著兜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能看見一個瘦削的下巴，和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睛。
她在蘇昌河對面坐下，摘下兜帽。
正是夜鴉。
兩人相對而坐，誰也沒先開口。
良久，蘇昌河緩緩放下手中的令牌，令牌落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向夜鴉。
“藥人之術，”他開口，“該停了。”
夜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冷笑，“大家長這是在命令我？我夜鴉做事，從來不聽人命令。”
“不是命令，”蘇昌河搖頭，“是勸告。藥人之術有違人倫，傷天害理，終究不是正道。你我都清楚，用這種方法培育出的軍隊，就算能橫掃北離，也坐不穩江山。民心不在，江山就是沙堡，風一吹就散。”
夜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那大家長認為，何為正道？”
“復國。”蘇昌河一字一頓，“堂堂正正的復國。用刀，用劍，用謀略，用人心，但不是用這種邪術。邪術能贏一時，贏不了一世。”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般刺向夜鴉，“你我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夜鴉，本名柯那黛，前朝和羲王朝聖女。我，蘇昌河，本名和雲岫，和羲王朝最後一個皇族血脈。我們的身上，流著和羲皇族的血，肩負著復國的使命。”
夜鴉渾身一震。
良久，她才嘶聲道，“你……都記得？你從來沒有忘記過？”
“從未忘記。”蘇昌河緩緩摘下面具。
燭光下，他的臉完整地露了出來。眉峰如劍，鼻樑如刀，嘴唇薄而平。
這張臉，更像一個皇族後裔，一個揹負著沉重使命的復仇者。
“三百年前，北離蕭氏謀逆篡位，血洗皇城。十七年前，和羲皇室三百餘口在苗疆的遺孤，除你我二人被秘密送出，其餘盡數被殺。”
蘇昌河的聲音很平靜，“這些年，我入暗河，掌權柄，培植勢力；你去藥王谷，習醫術，鑽研藥人之道。我們走的是不同的路，但目標從未變過——復國，光復和羲。讓和羲的旗幟，重新插在天啟城的城牆上。”
夜鴉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
“可是……”她喃喃道，“北離太強了。明德帝蕭若瑾雄才大略，琅琊王蕭若風軍武無雙，朝中能臣良將如雲，江湖有雪月城、唐門、雷家堡支援……我們拿什麼復國？”
“讓他們自相殘殺。”蘇昌河緩緩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明德帝老了，猜忌心日重。琅琊王功高震主，早己是皇帝的眼中釘。大皇子蕭永野心勃勃，二皇子蕭崇陰險狡詐，六皇子蕭楚河天縱奇才卻過於剛首，七皇子蕭羽看似紈絝實則城府極深。”
他頓了頓，“我們只需要輕輕推一把。不用我們自己動手，他們會自相殘殺。”
夜鴉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推一把？”
“對。”蘇昌河點頭，“讓他們鬥，讓他們爭，讓他們血流成河。等他們兩敗俱傷，等北離內亂，等民怨沸騰，那時，才是我們出手的時機。”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伸手在牆上某處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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