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水藍色廣袖長衫，衣料是上好的雲錦，袖口和衣襬用銀線繡著流雲紋。
她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越發清秀溫婉。
皮膚雪白如玉，眉眼如畫，唇色淺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溫柔，像兩汪秋水，盛著淡淡的笑意，和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與從容。
她站在那裡，不像江湖人，不像殺手，倒像江南書香門第裡養出的大家閨秀，或者深山古剎中修行的道姑。
“倒是第一次見到你這個模樣啊，小暮雨。”女子開口，聲音依舊溫柔，帶著幾分笑意，幾分寵溺，像是在調侃自家不成器的孩子。
此刻的蘇暮雨，氣力己竭。
連眼皮都很難睜開了，視線模糊，意識渙散。他聽到了那個聲音，看到了那襲水藍衣衫。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喚：
“師父……”
暗河之中，並沒有所謂一對一傳承的師父。那是殺手的組織，是修羅場，是煉爐。所有新入暗河的少年，都是由上一批半退隱的老殺手們集體傳授技藝。
刀法、劍術、暗器、毒藥、輕功、殺人技。沒有師徒名分，只有強弱之別。
可蘇昌河和蘇暮雨，卻有一位真正的師父。不是暗河安排的，是他們自己認的。
可她從來不承認自己是他們的師父。
她說：“我只是個路過的人，看你們順眼，隨手教點東西。別叫我師父，聽著老氣。”
所以蘇昌河叫她“姑娘”，蘇暮雨叫她“先生”。
只有在最危急、最無助、最本能的時刻，才會脫口而出那兩個字——
師父。
那一年，蘇暮雨十歲，蘇昌河十二歲。兩人剛從鬼哭淵爬出來，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他們被暗河的人撿回去，扔進訓練營，每天在生死線上掙扎。
有一天，一個穿水藍衫子的女子出現在訓練營的後山。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壺酒，看著他們在泥水裡摸爬滾打。
蘇昌河第一個注意到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蘇暮雨：“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傻子？”
蘇暮雨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那女子坐的那塊石頭，周圍三丈之內，沒有一片落葉。
不是被風吹走的，是被她身上的氣勁震開的。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女子叫蘇雲秀，是蘇家旁支的前輩，輩分高得嚇人。
她看起來永遠二十出頭，但蘇家老一輩的人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姑姑”。
蘇雲秀教過蘇昌河閻魔掌。
不是完整的掌法，是掌法中最精粹的“意”。是那種焚盡一切、不管不顧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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