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蘇雲秀正在千金臺頂樓的雅間裡喝酒。
她喝的是一種叫“醉紅塵”的酒，暗河特釀，烈得能燒穿喉嚨。
她喝酒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千金臺的屠二爺特意給她安排了這間最安靜的雅間，窗外能看到整個天啟城的夜景。
燈火萬家，星河燦爛。
然後密報來了。
送信的是蘇家的影衛，渾身是血，跪在她面前時連話都說不利索：“雲先生，蘇家主……蘇家主被困飛虎將軍府，重傷瀕死！”
蘇雲秀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起靠在牆邊的那柄長劍。
劍名“秋水”，是蘇喆年輕時送給她的。
劍鞘是冰藍色的，上面刻著一行小字：“秋水共長天一色”。
那是蘇喆的字跡，清雋挺拔，像他這個人一樣。
她己經有十年沒有用過這柄劍了。不是因為劍不好，是因為不想用。每次握住劍柄，她都會想起那個人。
所以她來了。一個人，一把劍，一身水藍色的舞衣。
院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還有壓抑的喘息聲。
蘇雲秀的心猛地一緊。她認得那喘息聲。十年前，在暗河的煉爐，她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那時蘇暮雨才十歲，在煉爐第三層的寒冰池裡泡了三天三夜，出來時渾身青紫，連呼吸都是斷斷續續的，像下一秒就會停止。
可她記得，那個孩子硬是撐過來了。撐過了寒冰池，撐過了烈火獄，撐過了萬刃窟，最後從煉爐走出來時，背脊挺得筆首，眼睛裡沒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就像現在這喘息聲一樣，壓抑，剋制，卻倔強地不肯停止。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雲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兩粒丹藥，塞進他嘴裡。
丹藥入口，蘇暮雨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許。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渙散，過了很久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雲先生？”他的聲音嘶啞。
“別說話。”蘇雲秀低聲道，手下動作不停。
她撕開他的衣襟，露出胸口那個青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圍的皮膚己經壞死，散發出淡淡的腐臭。
“小暮雨，你從來不會讓人失望。”她說著，從腰間針囊裡取出三根銀針。
針尖泛著幽藍的光，那是用特殊藥材浸泡過的，專克腐毒。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三根銀針同時刺入蘇暮雨胸口的要穴。
針入肉的瞬間，蘇暮雨渾身一顫，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蘇雲秀的手指在針尾輕輕捻動，將真氣順著銀針渡入他體內。
真氣如春水般溫潤，緩緩包裹住那些正在腐蝕心脈的毒素，一點一點將它們逼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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