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憐月跟著慕青陽在迷宮般的街巷中狂奔。
腳下的青石板坑窪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開裂下陷，積著昨夜殘留的雨水，踩上去“啪嗒”作響。
兩側的房屋低矮擁擠，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土坯。
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扯在巷子上空，掛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在晨風裡飄飄蕩蕩，像招魂的幡。
這裡與北城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北城的街道寬闊平整，坊市分明，就連乞丐都知道該在哪個角落蹲著才不礙貴人的眼。
而這裡，城南的下九巷，一切都雜亂無章，卻又自成一種野草般的秩序。
“怎麼？身為天啟城的玄武使，卻很少來這種地方吧？”慕青陽側過頭，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意。
唐憐月的腳步未停，眉頭卻微微蹙起：“我乃玄武使，負責護衛的是北城。南城這裡本該由朱雀使司空長風管轄，後來他離開天啟迴雪月城了，南城一首由內衛司副統領代管。但畢竟沒有守護使坐鎮，所以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巷口幾個蹲在地上擲骰子的混混，那些人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收起骰子，警惕地看過來。
唐憐月收回視線，低聲續道：“確實要比其他三區更混亂一些。這就是你們選擇此地的理由？”
“也曾經想過正大光明地立於天啟之中。”慕青陽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悵惘，“像雪月城那樣，在城裡開個武館，收幾個徒弟，閒時喝茶賞花，忙時行俠仗義，多好。”
他踢開腳邊一塊碎瓦，瓦片滾進路邊的臭水溝，濺起渾濁的水花：“可最後還是要隱於這市井之中，藏在見不得光的角落。或許這就是我們暗河的命運吧。”
唐憐月側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兩人己經悄然轉入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口守著兩個人，都穿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慕青陽一眼就認出那是蘇紅息和蘇紫衣。
蘇家的年輕一輩，在暗河中也算得上好手。蘇紅息手裡拿著個破竹籃，假裝在挑揀裡面的野菜；蘇紫衣則蹲在牆根，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看到慕青陽領著唐憐月過來，兩人微微一點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像不認識一樣。
慕青陽立刻會意，領著唐憐月穿過幾條七拐八彎的小巷。
這裡的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高聳，將天空割成一條細長的藍線。牆上爬滿青苔，溼漉漉的，手一碰就能沾上滿掌的綠。
最後，他們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前。門板老舊，漆皮剝落，門環鏽跡斑斑。
慕青陽抬手，用特定的節奏叩了叩門，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一長。
門開了條縫。一張清秀的臉探出來，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素淨的藍布裙，頭髮用木簪鬆鬆綰著，額前垂著幾縷碎髮。
她看到慕青陽，眼睛一亮，隨即目光落在唐憐月身上，微微一怔。
“慕家主，玄武使。”姑娘推開門，側身讓兩人進來，同時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唐憐月一愣：“你認得我？”
院子不大，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茸茸的青草。牆角有口古井，井邊放著木桶和扁擔。
姑娘垂首，聲音輕柔：“百花樓中，曾經有幸見過公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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