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憐月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喚道：“雨墨姑娘。”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他站在藥圃邊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慕雨墨正背對著他，蹲在藥圃邊撥弄著一株紫蘇。
她今日穿了身煙紫色的羅裙，裙襬鋪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盛放的紫藤花。
她沒有回頭，只是指尖在紫蘇葉上輕輕一彈，露珠滾落，砸在青磚上碎成幾瓣。
“那我應該喚你什麼？”她歪了歪頭，髮間的銀步搖輕輕晃動，“憐月公子？聽起來倒還真是一對璧人呢。”
這話說得輕佻，可唐憐月卻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認真，一絲被他刻意忽略的認真。
他臉微微一紅，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現在不是說這些……”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對嗎？”慕雨墨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袖擺輕輕一拂，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和胭脂香混合的氣息。
她轉過身，那雙桃花眼首首地盯著他，“那什麼才是說這些的時候呢？明天？後天？救下你的大師兄之後？還是下輩子？”
她走得離他很近，近到唐憐月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眼底那抹被胭脂遮蓋不住的青黑。
“雨墨。”
一個聲音從廂房方向傳來。
蘇暮雨推門走了出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他背上的傷口雖然己經包紮，每走一步都能看出他在強忍疼痛。
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聲音嘶啞：“雨墨，記得我與你說過的話。”
慕雨墨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唐憐月，眼中的火苗燒得更旺了：“雨哥，有些話，總是要問的。連你都能說，為什麼他不能說？”
蘇暮雨的咳嗽聲更急促了，咳得彎下了腰：“什麼叫，我都能說……雨墨，你不要到處亂說。那是……那是不同的。”
“我沒有到處亂說！”慕雨墨忽然提高聲音，語氣裡帶著某種壓抑己久的委屈，“我只是在問他，問這個木頭人！雨哥你進去，我自己和他說，不然我就真的大聲亂說了。把昨天晚上你對著蘇雲秀說的話，一字一句，全都說出來！什麼‘我喜歡他’，什麼‘不是兄弟的喜歡’——”
“夠了！”蘇暮雨的臉“唰”地紅了，他死死盯著慕雨墨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唐憐月不明所以，想上前攙扶，卻被慕雨墨一個眼神制止。
“雨哥，”慕雨墨的聲音軟了下來，“你進去。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放心，不該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蘇暮雨抬起頭，看著慕雨墨倔強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唐憐月，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他沒再說話，只是緩緩轉身，退回房間，“砰”的一聲合上了房門。門板震了兩下，落下幾縷灰塵。
慕雨墨盯著唐憐月，眼睛一眨不眨。
“我就問你一次，”她開口，“你是否心中有我？”
唐憐月渾身一僵。他右拳下意識地握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在唐門的月夜，在天啟城的雨夜，在每一個想起她笑靨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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