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輕嘆一聲，“我是唐門子弟，亦是天啟城的玄武使。我若去暗河提親，老太爺應該不會同意，王爺這邊怕是也難以交代。”
他說的是實話。可實話，往往最傷人。
慕雨墨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眼中最後一點光，終於熄滅了。
“我問的是你心中是否有我，”她開口，音調上揚，“我問的是唐門嗎？問的是琅琊王府嗎？我問的是你，唐憐月，你自己的心。你的心，是被唐門的規矩綁著，還是被琅琊王的恩情壓著？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為自己活過？”
唐憐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發現，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為自己活？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為唐門，為大師兄，為琅琊王，為這座城。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慕雨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驚心動魄，卻也美得淒涼。
“好了，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唐憐月，伸手輕輕擦了擦眼角。
他的心狠狠一揪。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肩，想要說“不是那樣的”，想要告訴她其實他也在乎她。
“雨墨姑娘，”他聲音嘶啞，“我的本意並非……”
“沒關係。”慕雨墨打斷他，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我很開心，至少我知道了你心中有我。這對我來說，己經足夠了。”
她聲音忽然轉冷，“但我也很難過。因為在你心中，我們暗河居然是這樣的存在，骯髒，卑劣，見不得光。喜歡我這樣一個暗河女子，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嗎？是一件需要向唐門交代、向琅琊王交代、向整個江湖交代的事情嗎？”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他。那雙桃花眼裡沒有淚，只有決絕。
“唐憐月，我慕雨墨活了二十年，殺過人，放過火，喝過最烈的酒，也愛過不該愛的人，我不後悔。”
她一字一頓，“但我不會等一個連自己心都不敢認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唐憐月急道，終於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慕雨墨沒有掙脫，只是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總是含著笑、含著媚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慌亂的臉。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輕聲問，“唐憐月，我要的不是你心中的猶豫，不是你口中的為難。我要的，是你明知道我是暗河的人，明知道這會讓你的師門蒙羞，明知道這會毀掉你的前程，卻依然選擇我的那份決心。”
她抽回手。
“可你沒有。”她說，“所以，就這樣吧。”
唐憐月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那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去，像他抓不住的時光。
“想問的問題我己經問了，我並非一定非你不可。”慕雨墨揚起下巴，那個不可一世的暗河第一美人又回來了。
她的背挺得筆首，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她的嘴角掛著笑，那笑裡有驕傲，有釋然，還有一種讓人心疼的倔強。
“我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罷了！我可是慕雨墨，暗河第一美人，追我的人能從南訣排到北蠻，不缺你一個唐憐月！雷雲鶴天天在千金臺等我打麻雀牌，屠二爺說要給我介紹世家公子，我隨便挑一個都比你這個木頭強！”
她說得灑脫，可唐憐月聽出了其中的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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