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推開房門時，天光正好從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白鶴淮熟睡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黃。
她的呼吸很輕，很平穩，唇色雖仍蒼白，卻己不似前幾日那般透著死氣。
謝宣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手握著她微涼的手，一手正翻著一卷醫書，眉頭微蹙，專注得連蘇暮雨進來都未察覺。
蘇暮雨輕嘆一聲，沒去打擾他們，悄無聲息地退出來，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
床鋪己經收拾好了，被褥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暖香。他脫下沾著藥味的外衫，剛躺下，便聽到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是誰？”蘇暮雨撐起身，低聲問。
門外傳來晚兒姑娘溫婉的聲音：“蘇公子，是二爺來了。”
“好。”蘇暮雨起身，披了件外袍，輕輕推門走了出去。
廊下空無一人，只有幾盆秋菊在晨風裡微微搖曳。
晚兒姑娘穿著素青色的衣裙，立在廊柱旁，見他出來，輕輕一指偏房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暮雨點了點頭，跟著她快步走進旁邊的房間。
房間裡，屠二爺正背對著門站著，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摘下頭上那頂遮了大半張臉的寬簷帽，露出一張略顯疲倦的臉。
與幾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賭場老闆不同，此刻的屠二爺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色。
對於一個養尊處優、平日裡最操心的不過是賭場流水的富家公子哥來說，幾天前那場與刀鬼許流雲的生死搏殺，確實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緩過來。
“你們先聊。”晚兒姑娘施了個禮，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替兩人掩上門。
“多謝晚兒姑娘。”屠二爺對著門的方向抱了抱拳，這才轉過頭，仔細打量了蘇暮雨一番。
蘇暮雨今日穿了件素色的長衫，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也難得地透出幾分疲態。
“坐。”屠二爺指了指房中的圓凳，自己也在一側的太師椅上坐下，順手從袖中摸出一把瓜子，磕了起來，“蘇公子，看起來這次你傷得不輕啊。要不要我讓晚兒給你燉只老母雞補補？”
“需要休養幾日。”蘇暮雨在凳上坐下，微微垂首，“不過無妨。我在暗河之中多年，比這更嚴重一些的傷，在以前也是家常便飯。老母雞就不用了，晚兒姑娘己經夠忙的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屠二爺卻聽出了其中的沉重。
他想起那日長街上的刀光劍影，想起蘇暮雨背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刀傷，想起他吐血之後仍強撐著站得筆首的樣子。
這樣的人，到底經歷過多少次死裡逃生，才能將這樣的重傷說得如此平淡？
“這次還是多謝二爺了。”蘇暮雨抬起頭，看著屠二爺，眼中閃過一絲真誠的感激，“若沒有二爺照拂，此刻我們怕是隻能從天啟城中逃離了。”
屠二爺擺擺手，瓜子殼吐了一地：“客氣了。我也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再說了，晚兒姑娘說了，要是我不幫忙，她就不給我彈《鳳求凰》了。你說我這人，別的愛好沒有，就愛聽個小曲兒，這哪受得了？”
蘇暮雨嘴角微微抽搐。
屠二爺嘿嘿一笑，繼續說：“聽說晴雪街那邊最近也來了一名神醫，開了家醫館，名叫‘杏林春’。如今白神醫也受了重傷，你自己也需要調理，不如我去找那位神醫來給你看看？我看那招牌挺新的，說不定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大夫，給你看病的時候還能給你把把脈、聊聊天，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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